柜子

老太太坐在床沿上，看着那个铁盒子。

沈孤城站在旁边，没动。

沈念站在门口，也没进来。

屋里很暗。只有那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落在铁盒子上，照出上面的锈迹。

老太太开口，声音很轻：

“打开。”

沈孤城把铁盒子放在膝盖上。

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沓信。

用红绳子捆着，整整齐齐。信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

最上面一封信，信封上写着：

“吾儿 卫国 亲启”

是老太太的字迹。

沈孤城拿起那封信。

“能看吗？”

老太太点头。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纸很脆，一碰就响。他小心地展开。

信很短：

“卫国：

娘身体还行，别挂念。

听说你提干了，娘高兴得一宿没睡着。你爹要是还在，该多好。

村里的老槐树今年又发芽了，还是那个老样子。

有空回来看看。

娘”

沈孤城看着那封信。

日期是二十五年前。

他又拿起第二封。

更短：

“卫国：

寄回来的钱收到了。娘花不了这么多，你留着娶媳妇用。

别总往家里寄钱，你自己也要攒着。

娘”

第三封：

“卫国：

听说你处对象了？是那个叫苏什么的女娃吗？

啥时候带回来让娘看看？

娘等着。”

沈孤城的手停了一下。

苏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老太太。

“苏什么？”

老太太没回答。

他低头继续看。

第四封：

“卫国：

信收到了。你说她走了，娘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还年轻，别太难过了。

娘”

第五封、第六封、第七封……

每一封都很短。每一封都在说“别挂念”“我挺好”“你好好干”。

最后一封，日期是十年前。

只有一行字：

“卫国：

娘想你了。”

沈孤城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老太太坐在床沿上，没动。

沈念走进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些信。

她拿起一封。

看完，放下。

又拿起一封。

看完，放下。

她抬起头，看着老太太。

“您写了这么多，他回过吗？”

老太太没说话。

沈念看着那些信。

整整齐齐，用红绳子捆着。

一封都没拆过。

沈孤城低头看着手里那封。

“娘想你了。”

他把信放回盒子里。

盖上盖子。

站起来。

看着老太太。

“他收到了吗？”

老太太摇头。

沈孤城没说话。

沈念开口：

“您寄出去过吗？”

老太太还是摇头。

屋里安静了很久。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那些信纸吹得沙沙响。

老太太突然开口：

“我不识字。”

沈孤城愣住了。

老太太说：

“这些信，是找人代写的。写完了，我舍不得寄。”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怕寄出去，他就真的不回来了。”

沈孤城站在那儿，没动。

沈念的眼眶红了。

老太太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打开柜门。

从里面又拿出一个布包。

递给沈孤城。

“这是你爸小时候的东西。你留着吧。”

沈孤城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把小木剑，磨得光光的。一本小学课本，封面已经没了。几张发黄的奖状，上面写着“沈卫国同学学习成绩优秀”。

最下面，是一张纸。

折得很整齐，已经发脆了。

沈孤城打开。

是他爸写的信。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会写字不久：

“爹，娘：

我在部队挺好的。吃得好，穿得好，不用挂念。

等我提干了，就接你们来北京看看。

儿子 卫国”

沈孤城看着那封信。

老太太站在旁边，也在看。

她说：

“他后来提干了。但一直没接我们去。”

沈孤城抬起头。

老太太笑了笑。笑得很轻，嘴角动了动。

“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怕我们去了，给他丢人。”

沈孤城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那封信。

“等我提干了，就接你们来北京看看。”

他抬起头。

看着老太太。

“我去。”

老太太愣了一下。

沈孤城说：

“我带您去北京。”

老太太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回笑得很开，眼角全是皱纹。

她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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