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离开之前

江浔一晚上没睡。

石磊和林萧走后，他就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往西挪。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青石村，一会儿想起月清霜，一会儿又想起暗影阁那张金牌杀手的脸——死之前瞪着眼睛看他，血从嘴角流下来，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苏清河也没睡，从屋里探出脑袋好几回，想说话又不敢说。最后憋不住了，披着衣服跑出来，蹲在江浔旁边。

“老大，真要走啊？”

江浔没说话。

苏清河又说：“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江浔说：“天亮就走。”

苏清河愣了愣：“这么快？”

江浔点点头：“越快越好。暗影阁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上门，多待一天，多一分危险。”

苏清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那我回去跟我娘说一声。”

江浔转过头看他：“你确定要跟着我？”

苏清河挠挠头：“老大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江浔说：“这次不是闹着玩的。暗影阁的人会追，中州那边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搞不好会死。”

苏清河嘿嘿笑了一声：“老大你不也说了吗，修炼是为了不被人欺负。跟着你虽然老挨打，但至少没人敢欺负我。”

江浔看着他，突然笑了。

“行，那就一起。”

苏清河也笑了，转身就跑：“我天亮前回来！”

江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摇了摇头。

这小子。

天刚蒙蒙亮，江浔就出门了。

他先去林萧的院子。

林萧起得早，正在院子里练剑，剑光一闪一闪的，快得只剩影子。看见江浔进来，他收了剑，没说话。

江浔站在门口，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

林萧先开口：“想好了？”

江浔点点头。

林萧没再多问，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递过来：“里面有些灵石和丹药，路上用。还有一块玉简，是我师兄的联系方式，到了天罡国可以去找他。”

江浔接过来，掂了掂，挺沉。

“林师兄……”

林萧摆摆手：“别废话了，活着回来就行。”

江浔把布袋收进空间戒指，拱了拱手：“多谢。”

林萧点点头，又拿起剑，继续练。

江浔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接着是石磊。

石磊住的地方在内门东边，院子比林萧的大多了，门口还摆着两个石锁，每个都得有几百斤重。江浔到的时候，他正在举石锁，光着膀子，汗流浃背，肌肉一鼓一鼓的。

“石师兄。”

石磊放下石锁，抹了把汗，咧嘴一笑：“来了？林萧跟我说了。”

他从旁边拿起一个包袱，扔给江浔：“里面有些吃的，路上带着。还有一瓶疗伤的药，我自己配的，好用。”

江浔接过包袱，心里一暖：“石师兄……”

石磊拍拍他肩膀，大手跟蒲扇似的，拍得江浔身子一歪：“兄弟，保重。”

江浔站稳了，点点头。

石磊又说：“到了中州，别怂。那边的人要是欺负你，就打回去。打不过就跑，跑完了再打。反正咱们凡州出去的，不能丢人。”

江浔笑了：“记住了。”

从石磊那儿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江浔站在内门的山道上，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那些错落的院子，那条他每天练拳的小路，那棵特别高的老槐树。才来没几个月，竟然有点舍不得。

他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回到院子的时候，苏清河已经回来了，旁边还站着一个中年妇女，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病色，身上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裳，一看就是特意换上的。

“老大！”苏清河跑过来，“这是我娘。”

江浔愣了一下，赶紧拱手：“婶子好。”

苏清河的娘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脑子里似的。

“你就是小河常说的那个老大？”

江浔说：“婶子别客气，叫我江浔就行。”

苏清河的娘擦了擦眼睛，声音有些哽咽：“小河跟我说了，要跟你去中州。这孩子，从小没出息，跟他爹一个样，干啥啥不行。跟着你倒是长进了不少，会修炼了，会打架了，还会往家里拿钱了。”

她说着，又要往下跪。

江浔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婶子别这样！使不得！”

苏清河也跑过来，扶着他娘，眼圈红了：“娘，你这是干啥！”

苏清河的娘拉着江浔的手，攥得紧紧的：“我就小河这么一个孩子，托付给你了。他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没让他过过好日子。现在他跟着你，我放心。”

江浔看着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妈妈。

在那个世界，他妈也是这么唠叨，每次他做实验把房间搞得乱七八糟，他妈一边骂一边收拾。每次他熬夜熬到后半夜，他妈总会端一杯热牛奶进来，放在桌上，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婶子放心，只要我活着，苏清河就活着。”

苏清河的娘点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送走苏清河的娘，两人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江浔的东西都在空间戒指里，苏清河更是穷得叮当响，几件破衣服一卷就完事。他蹲在地上，把那几件衣服叠了又叠，叠得整整齐齐的，然后塞进一个破包袱里。

江浔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石桌石凳，看着自己每天打坐的那块地方。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苏清河凑过来：“老大，舍不得啊？”

江浔说：“有点儿。”

苏清河说：“那咱们以后还能回来吗？”

江浔沉默了一会儿，说：“能。”

两人正准备出门，院门口突然多了一个人。

白衣飘飘，正是月清霜。

江浔愣住了。

她站在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冷，但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你怎么来了？”江浔问。

月清霜看着他，说：“听说你要走。”

江浔说：“嗯。”

月清霜说：“去中州？”

江浔说：“嗯。”

月清霜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他。

又是一块玉佩。

江浔接住，愣了愣。这块玉佩跟他身上那块一模一样，泛着淡淡的蓝光，握在手心温温的。

“这是……”

月清霜说：“我师妹的另一块。你拿着。”

江浔说：“你给我干嘛？”

月清霜说：“关键时候能保命。”

江浔看着手里的玉佩，又看看她，心里突然有点复杂。

两块玉佩，一块帮她修炼，一块保命用。她这是把家底都掏给他了？

“你……不跟我一起走？”

月清霜摇摇头：“我还有事。”

江浔说：“什么事？”

月清霜没回答。

江浔说：“暗影阁的事？”

月清霜还是没回答。

江浔叹了口气：“你一个人，能行吗？”

月清霜说：“能。”

江浔看着她，突然说：“那我等你。”

月清霜愣了一下。

江浔说：“等我从中州回来，再来找你。到时候，咱们一起对付暗影阁。”

月清霜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响，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两人之间。

最后她点了点头。

“好。”

她转身要走。

“等等。”江浔叫住她。

月清霜回头。

江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保重。”

月清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也是。”

说完，她踏剑而起，白衣飘飘，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边。

江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苏清河凑过来，小声说：“老大，仙女姐姐对你是真好啊。”

江浔说：“你怎么知道？”

苏清河说：“她看你的眼神，跟我娘看我的眼神一样。”

江浔愣了一下，然后踢了他一脚：“少废话，走了。”

两人出了院子，沿着山道往下走。

走到内门门口的时候，看见石磊和林萧站在那里。

石磊手里拎着个酒坛子，看见他们，咧嘴一笑：“送送你们。”

林萧也点点头。

四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说话。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远处有鸟在叫，叫得很欢快。

石磊把酒坛子递给江浔：“喝一口？”

江浔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咧嘴，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石磊接回去，也灌了一大口，然后递给林萧。林萧喝了一小口，递给苏清河。苏清河接过来，学着江浔的样子灌了一大口，然后被呛得直咳嗽，咳得脸都红了。

四个人都笑了。

石磊拍拍江浔的肩膀，大手重重的：“兄弟，保重。”

林萧说：“活着回来。”

江浔点点头，拱了拱手：“两位师兄，后会有期。”

说完，他带着苏清河，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内门的轮廓已经模糊了，只能看见山上那些错落的院子，和那棵特别高的老槐树。石磊和林萧还站在门口，两个小小的黑点，一动不动。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老大。”苏清河突然开口。

“嗯？”

“咱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江浔想了想，说：“等咱们变强了，就回来。”

苏清河说：“那要多久？”

江浔说：“不知道。”

苏清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咱们就快点变强。”

江浔笑了。

“行。”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进那片越来越亮的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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