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时间裂缝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北山监狱陷入一天中最深的睡眠，值夜的狱警在监控室里打着瞌睡，对讲机里偶尔传出沙哑的电流声。

陈墟侧躺在床上，全身肌肉绷紧，右手握紧磨尖的牙刷。他的呼吸平稳，但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上一世在末世锻炼出的直觉告诉他，时间要到了。

两点五十三分。

走廊尽头的日光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紧接着，空气开始扭曲，就像高温下的沥青路面，泛起诡异的波纹。

来了。

陈墟翻身而起，贴着墙壁。他没有觉醒任何能力，但他上一世经历过十次大型潮汐的本能还在——时间裂缝出现前，空间会先“呼吸”。

三点整。

整座监狱的灯光同时熄灭。黑暗如潮水吞没一切，紧接着，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走廊尽头炸开，像无形的利刃切开了空间。光芒中心，一个椭圆形的裂缝缓缓张开，边缘跳跃着细密的电弧。

时间裂缝。

裂缝出现的瞬间，陈墟动了。他用牙刷撬开监舍门锁——这个技巧他上一世练了无数次，三秒搞定——闪身冲进走廊。

混乱已经爆发。隔壁监舍的犯人惊恐尖叫，有人冲出来试图逃跑，刚碰到裂缝边缘，整个人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血肉都没留下，就这么没了。

“往后退！”

陈墟抓住一个吓傻的犯人往后拽，顺手夺过他掉落的拖鞋，朝裂缝扔过去。拖鞋在半空中被解体，分解成分子级别，消散在蓝光里。

时空扭曲区域。

他脑海里的地图浮现——雷横给的路线完美避开了所有危险区域，终点是重刑监区C区7号监舍。江临就在那里。

陈墟压低身体，贴着墙壁快速移动。前方拐角处，三个犯人正在围攻一个狱警，抢夺他腰间的电棍，狱警满脸是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如果是上一世的陈墟，他会绕路。但这一世，他见过太多死亡，知道在这种时刻袖手旁观意味着什么。

他冲了上去。

第一个犯人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挨了一记手刀，直接晕厥过去。第二个犯人刚转身，被陈墟抓住手腕一扭，关节脱臼的脆响中，人已经跪倒在地。第三个犯人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像鬼魅一样的囚犯，下意识往后退。

陈墟没有追，只是盯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裂缝朝这边扩张了，你还有五秒时间逃命。”

那犯人愣了一秒，突然感觉后背发凉，回头一看，蓝色光芒已经蔓延到三米外。他惨叫一声，撒腿就跑。

陈墟扶起狱警，撕下囚服袖子按在他伤口上：“重刑监区往哪边走最近？”

狱警疼得满脸冷汗，但认出了陈墟——这个9527号犯人从不惹事，怎么会在这里？

“通风管道。”狱警指了指头顶，“沿着管道爬两百米，就是C区...你...”

话没说完，陈墟已经跳起来掀开通风口盖板，钻了进去。狱警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突然想起一件事——

重刑监区的通风管道，每隔十米就有一道电网，电压高达五千伏。

那小子要怎么进去？

陈墟当然知道有电网。

但他更知道，每次时间潮汐出现时，所有电子设备都会因时空扭曲失效至少三分钟。

管道里漆黑一片，他凭借着记忆快速爬行。手指触摸到冰冷的金属网格，没有电流，果然失效了。上一世积累的经验，在这一刻成了他的金手指。

前方传来微弱的蓝光。陈墟停下，透过通风口的格栅往外看。

C区7号监舍。

监舍里只有一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瘦小老头，穿着破旧的囚服，正盘腿坐在床上，望着窗外扭曲的蓝色光芒发呆。他的脸干瘦如柴，但眼睛异常明亮，像两颗打磨过的燧石。

江临。

陈墟正要掀开格栅，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死死抓住管道边缘，感觉身体像要被撕裂——这是时间流速异常的症状，裂缝正在扩张，如果不马上离开，他会被不同流速的时间撕成碎片。

“进来吧。”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再等三十秒，你就没机会了。”

陈墟咬牙掀开格栅，跳进监舍。落地瞬间，他看清了江临的表情——这老家伙正在笑，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你迟到了七秒，“不过没关系，我算过误差。”

陈墟没时间跟他废话，直接拽住江临的胳膊就往外拖：“走！”

“急什么。”江临甩开他的手，走到墙角蹲下，从砖缝里抠出一个小小的金属圆球，“这是我的研究成果，带在身边三十年了，不能丢。”

金属球表面布满精密纹路，隐约能看到内部有液体在流动。陈墟瞳孔一缩——时间存储装置！上一世直到他死，人类都没能造出真正可用的时间存储器。

“别发呆了。”江临把金属球塞进陈墟怀里，“抱着它，跟着我走。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新收的学生。”

两人冲出监舍。走廊已经彻底扭曲，蓝色的光芒像活物一样蠕动，吞噬着一切触及的物质。江临却像看不见似的，径直朝光芒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那边危险！”陈墟拉他。

“危险？”江临回头，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年轻人，那是时间裂缝的边缘，是离真相最近的地方。怕死的话，你来找我干什么？”

陈墟愣了一秒，突然笑了。

他想起上一世雷横对江临的评价：“那老疯子从不怕死，他只怕活得不够明白。”

两人冲进蓝光。

光芒淹没他们的瞬间，陈墟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他看到走廊里正在发生的所有画面——狱警举枪的动作定格在半空，犯人的嘴张到一半再也合不上，连灰尘都悬浮在空气中一动不动。

只有他和江临还能动。

不，不是能动。是他们的周围有一层透明的薄膜，隔绝了时间静止的影响。

江临手里的金属球正在发光。

“时间屏障。”江临边走边说，脚步蹒跚但稳定，“用三块时间碎片做能量源，可以在时间静止的区域制造一个‘正常时间’的小空间。我研究了一辈子，才造出这一个。”

三块时间碎片。

陈墟盯着金属球，心跳加速。上一世，所有人都在疯狂寻找时间碎片，却不知道早有人把它们做成了装置。

“别打它的主意。”江临瞥了他一眼，“这东西只能再用一次。等我们逃了出去，它就会报废。碎片会重新散落，能不能再找到，就看你的命了。”

“为什么帮我？”陈墟问出憋了三天的问题。

江临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陈墟。蓝色的光芒映在他脸上，让那张干瘦的脸显得诡异而神圣。

“因为我在梦里见过你，“三十年了，每个月的农历十五，我都会做一个同样的梦。梦里你在时间裂缝里挣扎，背后站着无数死去的人。你回头看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江临一字一顿，“‘老师，时间不该这样结束。’”

陈墟沉默了。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也许上一世说过，也许永远都不会说。但此刻，他清晰感受到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前方出现出口。蓝色的光芒渐渐暗淡，时间静止开始松动，走廊尽头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惨叫。

天快亮了。

两人冲出C区大楼的那一刻，身后的时间裂缝轰然崩塌。巨大的冲击波将他们两人掀翻在地，陈墟死死护住怀里的金属球，后背撞上水泥墩，疼得眼前发黑。

等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的确是一片狼藉，监狱三分之一的建筑已经消失，地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幸存者在废墟间哭喊奔跑，狱警的哨声刺破黎明。

江临躺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如纸，但还在笑着。

“成功了...”老家伙咳嗽着，“三十年的梦，终于醒了。”

陈墟把他扶起，正要说话，突然发现在百米外的废墟上，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左眼是机械义眼，右眼死死盯着这边。

雷横。

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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