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七天后

北山监狱，第九监区。

刺鼻的消毒水混着霉味，在狭窄的走廊里发酵。陈墟坐在硬板床上，盯着自己双手看了整整十分钟。

这双手上一世沾满了放射性尘埃，在最后一次时间海啸中，曾死死抓住悬崖边缘，直到指骨断裂。而现在，它们干净、完好，甚至连当年那道被变异兽咬穿的疤都没出现。

“重生了。”

他低声说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沙哑。

七天，距离第三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第一次大型时间潮汐，还有七天时间，而距离他上一世最亲近的兄弟雷横死亡，还有十一天。

陈墟闭上眼，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涌来——雷横为救他被时间裂隙吞噬，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还挂着笑：“小崽子，替我多活几年。”

他睁开眼，瞳孔里燃起暗火。

这次，谁都不能死。

“7521！出来！”

铁门被砸得咣当响，狱警的吼声穿透耳膜。陈墟起身，橘黄色囚服下的身体肌肉线条流畅，完全不像是坐了一年牢的人——上一世在末世挣扎十年的本能，已经刻进了每一块肌肉的记忆里。

“走快点！”

狱警是个中年胖子，姓马，外号马王爷，在这北山监狱待了二十年，什么刺头没见过？但眼前这个7521号犯人让他莫名不舒服——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陈墟被带到三号劳作区，负责分拣电子垃圾。上百号犯人坐在流水线前，机械地拆卸着旧纪元留下的电路板。空气中铅粉飞扬，没有一个人头戴口罩，因为监狱根本不发这玩意。

“新来的？”旁边一个光头犯人凑过来，露出一口黄牙，“懂规矩不？”

陈墟没看他，目光落在流水线上的电路板——那块板子的型号他认识，里面藏着一枚微型能量核，是地下城黑市的硬通货，上一世他拆过上千块，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新来的“我问你话呢！”光头伸手要推他。

“李老四。”陈墟终于开口，“你左裤兜里藏着一根烟，是昨晚从马王爷办公室里偷的。你想用这根烟换我每周的肉票，然后转手卖三倍价格。”

光头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了。

“你兜里还有半截铅笔头，准备今晚画个女人像。”陈墟继续拆电路板，头也不抬，“你妈还在第九区等着你的减刑通知，你别作死。”

李老四像是见了鬼，下意识捂住裤兜。这事他谁都没有说过，这新来的怎么会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

陈墟终于侧过脸，露出左眉上那道还没出现的疤的位置：“一个想要活着出去的人。”

下午六点，收工回监。

陈墟走在队伍中间，脑子里飞速梳理着七天后的时间线——

第一次大型潮汐会在下周五凌晨三点爆发，届时北山监狱会因时空扭曲出现三分钟的“时间裂缝”，在上一世，大部分的犯人死在混乱当中，只有少数觉醒者活了下来。而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人，此刻就关在隔壁的重刑监区。

江临，旧纪元顶级时间物理学家，被以“****”判处终身监禁，他手里掌握着提取时间碎片的核心技术，是未来十年所有势力疯抢的香饽饽。上一世，他在潮汐中被时间裂缝吞噬，死得干干净净，导致人类在之后的五年里对时间碎片的研究停滞不前。

这一世，陈墟要抢在裂缝出现前，把人弄出来。

“7521！有人来探监！”

陈墟脚步一顿，这个时间点，有谁会来探监？

会面室隔着防弹玻璃，对面坐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左眼是机械义眼，正泛着幽幽蓝光。

雷横。

陈墟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上一世，这张脸最后定格在时间裂隙的边缘，血和泪混在一起往下淌。

“小子，你发什么愣？”雷横的声音还是那么糙，“老子是你新请的律师，来给你翻案的。”

律师？陈墟迅速压下情绪。上一世他根本不认识雷横，直到出狱后才在灰域相遇。这一世，雷横怎么会提前出现？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雷横压低声音，“有人出高价买你这条命，让我在你出狱前‘照顾’你。我查了你的档案，小子，你当初是替人顶罪进来的吧？”

上一世他的确是替人顶罪进来的——孤儿院一起长大的兄弟犯了事，被他扛了下来。结果那兄弟出去后直接玩失踪，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我不管你是真犯法还是顶罪。”雷横把一张纸条推过窗口，“下周五十点，北山监狱会有大乱子。想要活命，就按这上面的路线跑。”

纸条上画着潦草的地图，终点标注着一个名字——江临。

陈墟盯着那张纸条，上一世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雷横年轻时曾受过江临的恩惠，一直在暗中关注他的狱中情况，所以雷横提前出现，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江临。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雷横站起身，“我是帮一个能帮我救人的家伙。那老东西说，下周会有人来找他，让我提前铺路。”

老东西？江临怎么知道他会来？

雷横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墟一眼，机械义眼闪烁了两下：“小子，我看过你的档案。入狱一年，没惹过事，也没被人欺负过。能在北山监狱活成这样，你不简单。可别死在下周五。”

会面室的门关上，留下陈墟一个人坐在原地。

江临在等他。

那个被称为“时间先知”的老疯子，在还没觉醒任何能力之前，就已经预见到了他的到来？

陈墟的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窗外，北山监狱的探照灯扫过，在墙上投下冰冷的光。

下周五，不管江临是怎么知道的，这条线他必须得抓住。

三天后，晚上十一点。

陈墟躺在硬板床上，听着隔壁监舍传来的鼾声。他的手在枕头下轻轻摩挲着一根磨尖的牙刷——上一世在末世活下来的第一条法则：睡觉也要睁着一只眼。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但是瞒不过陈墟的耳朵。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一张纸条从门缝里塞了进来，上面只有两个字：

“今晚。”

陈墟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该来的，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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