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野狗

北山监狱的废墟还在冒烟。

陈墟架着江临，避开救援队和狱警，沿着雷横留下的标记钻进下水道。这是雷横那张地图上的撤退路线——穿过第九区旧排污系统，从灰域边缘的废弃地铁站出口离开。

“慢点...”江临喘得像破风箱，“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样折腾...”

“坚持住。”陈墟头也不回，手臂稳稳架住他，“你死了，那块破球就没用了。”

“臭小子...”江临骂着，却忍不住笑了。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陈墟停下，把江临挡在身后，右手摸向腰间——刚才顺手从废墟里捡的半截铁管。

黑暗中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雷横从拐角处走出来，机械义眼闪着微弱的蓝光，右手夹着一根烟，左手提着一把改装过的***。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一个精瘦的黑人，两个白人大块头，都端着武器，眼神像狼一样警觉。

“你小子挺快的嘛。”雷横吐了口烟，“我还以为你们会死在里头。”

陈墟没放松警惕：“你一直在外面等？”

“等个屁。”雷横走过来，打量江临，“我进去找了，没找到你们，还以为老东西被裂缝吞了。正准备撤退，就看见你们俩从C区冲出来。运气还不错。”

江临盯着雷横看了几秒，突然开口：“你是...老雷的儿子？”

雷横的机械义眼闪烁了一下：“你认识我爹？”

“认识。”江临咳嗽着，“三十年前，他给我当过警卫员。后来...死在了第一次时间实验里。”

气氛沉默了几秒。雷横把烟头扔进污水里，嗤一声灭了。

“别提那些旧事了，走吧，这里不安全。监狱那边很快就会派人来搜索，被抓住了你们就真完了。”

一行人往下水道深处走。污水没过脚踝，刺鼻的腐臭味混着化学药剂的味道，熏得人眼睛发酸。陈墟却是面不改色，扶着江临稳稳前进。上一世在更恶劣的环境里活过，这点味道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雷横走在最前面，机械义眼不时扫视四周，像某种生物雷达。他身后那个精瘦的黑人时不时回头打量着陈墟，眼神里带着好奇。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岔路口。雷横毫不犹豫拐进左边，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下。他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铁门从里面打开，刺眼的灯光涌出来。

“欢迎来到野狗的老巢。”雷横侧身让路，“灰域最烂的地方，但比下水道舒服的多。”

陈墟扶着江临走进去。门后是一个废弃的地铁站改造的据点，候车大厅被分割成几个区域——左边是武器库，摆满了各种***械和冷兵器；中间是生活区，几张破沙发围着火炉，有人正在烤肉；右边是机械维修台，堆满了电路板和零件。

“头儿回来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从维修台上跳下来，满脸油污，但眼睛亮得像星星。她跑过来，好奇地盯着陈墟和江临。

“这就是你要救的人吗？“一个老头，一个光头帅哥？”

陈墟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在监狱剃的还没长出来。

“小柒，去拿点吃的。”雷横吩咐，又指了指那两个白人大块头，“大壮二壮，守着门口，今天不接活。”

名叫小柒的女孩应了一声，跑去拿食物。陈墟注意到她走路时一瘸一拐，左腿似乎受过伤。

江临被安置在沙发上，陈墟坐在旁边。雷横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机械义眼盯着陈墟。

“现在可以说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老东西会选你？”

陈墟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我叫陈墟，孤儿，替人顶罪进监狱。在里头待了一年，没家人，没背景。”

废话，“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问你——你怎么知道那天会有时间裂缝？怎么知道路线？怎么知道老东西在C区？”

陈墟沉默了两秒。他不能说实话，但也不能全编瞎话——雷横这种人，撒谎骗不过他。

“我有过一些...奇怪的梦。”陈墟选择部分真相，“梦见了很多事。时间裂缝，江临，还有你。”

雷横的眉毛挑起来：“梦？”

“对。”陈墟盯着他，为了救一个叫小柒的女孩，“梦里的你差点死在一次时间海啸里。

雷横的表情僵住了。

维修台那边，小柒正端着盘子走过来，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她结结巴巴地问，“雷哥从来没跟人说过...那件事...”

陈墟知道自己赌对了。上一世，雷横确实是为了救小柒差点死在时间海啸里。这件事只有野狗内部的人知道，外人不可能听说过。

雷横沉默了很久。机械义眼的光芒闪烁不定，像是在进行某种分析。

最后他站起身，走到陈墟面前，居高临下盯着他。

“小子，不管你是真做梦还是假做梦，“老东西选择了你，那么你就暂时是我野狗的人。但记住——在这里，规则只有两条。”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别背叛。”

“第二，别死。”

“懂了。”陈墟站起身，平视雷横，“那我也说两条。”

“第一，我不会背叛。”

“第二——”他看向小柒，又看向沙发上喘气的江临，“谁想动他们，先过我这关。”

雷横愣了一秒，突然哈哈大笑。笑声在下水道改造的据点里回荡，惊起一群蝙蝠。

“有点意思。”他拍了拍陈墟的肩膀，“大壮，给他找个床位。从今天起，这小子是我们新成员了。”

据点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小柒把盘子塞进陈墟手里，盘子里是烤得焦黑的肉块和一块干硬的面包。

“欢迎加入野狗，“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雷哥认可的人，肯定不差。”

陈墟接过盘子，目光扫过据点里的每个人——雷横，小柒，两个白人大块头，精瘦的黑人，还有角落里的几个陌生面孔。

上一世，这些人都是他的战友。这一世，他要让他们都活下来。

江临在沙发上咳嗽了两声，朝他招手。陈墟走过去，蹲下。

老家伙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金属球快报废了，碎片会散落出去。我能感应到其中一块的位置，就在灰域。但拿到它之前，你得先帮我找点东西。”

“什么？”

“我的笔记，我三十年的研究，全记在那个本子里。进监狱前我把它藏了起来，位置只有我自己知道。拿到它，你才能真正明白时间碎片的秘密。”

陈墟点头：“在哪儿？”

江临笑了，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灰域最乱的地方——暗网黑市。敢去吗？”

陈墟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据点墙壁上挂着的一张灰域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几十个危险区域，最中心的位置写着四个字——

暗网黑市。

他记得那个地方。上一世，他在那里失去过最重要的东西。

这一世，他要拿回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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