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暗网黑市

灰域没有白天。

这座地下城永远笼罩在人造光的惨白里，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陈墟跟着雷横走出下水道据点时，外面正下着“灰雨”——放射性尘埃混着工业废水从天而降，打在防护棚上噼啪作响。

“把这个穿上。”雷横扔过来一件破旧的防化服，“黑市那边虽然过滤系统还行，但第一次去的人容易水土不服。”

陈墟套上防化服，帽檐压得很低。他记得暗网黑市的规矩——不要露脸，不要报名，不要打听不该打听的事情。上一世他在那里栽过跟头，这一世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同行的还有小柒。女孩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她改装的小玩意儿——据说都是准备拿去黑市换能量块的。

“陈墟哥，你以前去过黑市吗？”小柒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完全不像腿受过伤的样子。

“没有。”陈墟说。

“那我给你讲讲规矩。”小柒掰着手指头，“第一，别信任何人。第二，别在里头打架，暗网议会的人会把你扔进时间裂缝。第三——”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别盯着那些卖时间碎片的摊子看。大部分是假的，但真货也有。上次有人买到一块真的，当天晚上就被灭口了。”

陈墟脚步顿了顿。

时间碎片。

江临那个金属球里的三块碎片已经散落，老家伙说能感应到其中一块的位置就在黑市。但这话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雷横。

三人穿过一片废弃的居民区，残垣断壁间偶尔能看到拾荒者的身影，像老鼠一样在废墟里翻找值钱的东西。再往前，是一道高达十米的金属围墙，围墙上架着自动炮台，炮口随着三人的移动缓缓转动。

“站住。”

围墙下，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拦住去路。他们的左胸绣着暗网议会的标志——一个被网状线条包裹的沙漏。

雷横摘下防化帽，露出那张络腮胡脸：“是我。”

黑衣人看清他的脸，点了点头：“雷老大，规矩懂，身上没带武器吧？”

“带了。”雷横拍拍腰间的枪，“但进去之前会存。”

黑衣人看向陈墟和小柒：“这两个生面孔——”

“我的人。”雷横打断他，“出了事我负责。”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挥手放行。金属围墙打开一扇小门，露出里面的世界。

暗网黑市。

陈墟跟着雷横走进去，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废弃的地铁枢纽站改造的交易中心，上下三层，占地足有五个足球场大。头顶的穹窿上挂满各式各样的照明设备——从旧纪元的霓虹灯管到自制的荧光棒，把整个空间照得光怪陆离。

上千个摊位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卖什么的都有：***械、军用口粮、净水滤芯、能量电池、假肢零件、旧纪元的数据芯片......甚至有人在卖活的耗子——灰域里，新鲜蛋白质比黄金还贵。

“跟紧我。”雷横低声说，“这里面随便撞个人都可能是一方大佬。”

陈墟点点头，目光快速扫过四周。上一世他来过这里不下百次，闭着眼都知道哪个摊位卖真货，哪个摊位是暗线。但这一世，他得装成第一次来的新手。

小柒已经跑去换能量块了。雷横带陈墟来到一扇生锈的铁门前，门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武器寄存处。

一个独眼老头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台老旧的检测仪。

“雷老大，老规矩？”独眼老头咧嘴笑，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

“嗯。”雷横把枪和匕首放到检测仪上，仪器扫过，亮起绿灯。老头扔给他一个号码牌。

陈墟把半截铁管放上去。独眼老头瞥了一眼，嗤笑：“新人？这玩意儿也拿来存？”

“新人。”陈墟点头。

老头摆摆手：“进去吧。记住，里面打架的代价是扔进时间裂缝，那地方进去就出不来了。”

两人穿过铁门，真正进入黑市的核心区域。

人声鼎沸。

讨价还价声、争吵声、金属敲击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汗臭和烤合成肉的焦味。陈墟跟在雷横身后，目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过四周——

左边第三个摊位，卖的是假时间碎片，上一世有个倒霉蛋买了之后被坑得倾家荡产。

右边第五个摊位，表面卖旧纪元书籍，实际是暗网议会的情报收集点。

前方拐角处，那个卖机械义肢的老太婆，其实是时间教会的眼线......

记忆如潮水涌来。陈墟压下心中的翻涌，面无表情地走着。

“到了。”

雷横停在一个摊位前。摊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瘦得像竹竿，正低头摆弄一块电路板。

“老朱。”雷横敲了敲摊位，“我要的东西呢？”

叫老朱的男人抬头，看到雷横，眼睛亮了一下：“雷老大！有有有，上周刚从东边收来的，成色很好。”

他从摊位底下抱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表面流转着微弱的蓝色光芒。

时间碎片残骸。

不是完整的时间碎片，只是碎片崩解后留下的能量结晶，但在地下城已经是稀罕物。

“多少？”雷横问。

“别人我开三万，雷老大你给两万五。”老朱赔笑。

雷横正要说话，陈墟突然开口：“假的。”

两人同时看向他。

老朱脸色一变：“你这小子胡说什么？我老朱在这摆摊十年，从不卖假货！”

陈墟没理他，指着晶体表面：“时间碎片残骸的能量流动是有规律的，从中心向外扩散。你这块的能量流动方向相反——是用荧光石加时间辐射粉伪造的，戴久了还会致癌。”

雷横盯着晶体看了几秒，机械义眼闪烁，突然笑了：“老朱，你坑我？”

老朱额头冒汗：“雷老大，这...这不可能...我也是从别人手里收的......”

“退钱。”雷横伸手。

老朱苦着脸掏出一沓灰域通用币，数了两万五递过去。雷横接过，揣进兜里，转身就走。

走出十几步，他才低声问陈墟：“你怎么看出来的？”

陈墟早就想好说辞：“江临教的。他在监狱里没事就跟我讲时间碎片的结构。”

雷横没再问，但机械义眼闪烁的频率明显加快了——那是他在深度思考的表现。

两人继续往前走。陈墟的目光却一直盯着某个方向——黑市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江临感应到的第一块时间碎片，就在那里。

但他现在不能去。暗网议会的人在黑市里安插了几百个眼线，贸然接近只会暴露。

得想个办法。

“雷老大！”

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陈墟回头，看到七八个人从人群里挤出来，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正死死盯着雷横。

雷横停下脚步，表情没变，但陈墟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绷紧了。

“黑蛇，“有事？”

叫黑蛇的光头男人咧嘴笑，露出镶金的门牙：“听说你最近救了个从北山监狱跑出来的老头？怎么，野狗改行做慈善了？”

雷横没接话：“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黑蛇往前走了一步，他身后的人跟着围上来，“那老头是时间教会点名要的人。雷老大，你把交出来，价钱好商量。”

陈墟站在雷横身后，瞳孔微微收缩。

黑蛇。

上一世，这个人后来成了灰域最大的地下势力头目，手里沾了无数人命。他记得很清楚——黑蛇最后是被白箐箐用改装的能量炮轰成渣的，但那是在三年后。

现在，他提前盯上了江临。

“人是我救的。”雷横声音平静，“想要，拿命来换。”

黑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即哈哈大笑：“雷横啊雷横，你还是这么狂。行，今天不在黑市动手，给暗网议会面子。但你记住——”

他凑近雷横，压低声音：“七天之后，灰域会换主人。到时候，我看你还能狂几天。”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雷横站在原地，机械义眼的光芒冷得吓人。

“他是时间教会的人？”陈墟问。

“走狗。”雷横吐了口唾沫，“给时间教会跑腿的，专门在黑市收情报、收人。最近越来越狂了。”

陈墟没说话，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黑蛇刚才说“七天之后”。七天之后是什么日子？

农历十五。

下一次大型时间潮汐。

如果黑蛇知道那天会有大事发生，那说明时间教会已经掌握了潮汐的规律。上一世，第一次大型潮汐确实引发了灰域的势力洗牌，但黑蛇是什么时候投靠时间教会的？

记忆里没有这一段。

要么是他上一世不知道，要么——这一世的轨迹已经开始改变。

“别想了。”雷横拍拍他肩膀，“黑蛇的事我来处理。你先去找老东西要的东西，办完赶紧回据点。”

陈墟点头：“那你呢？”

“我去找几个老朋友。”雷横眼里闪过冷光，“既然黑蛇想玩，那就陪他玩把大的。”

两人分开。

陈墟走在人群里，七拐八绕，确定没人跟踪后，才朝黑市最深处走去。

角落里的摊位很破，只有一张旧帆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几块破铜烂铁。摊主是个佝偻的老太婆，满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正闭着眼睛打盹。

陈墟蹲下来，随手翻看那些破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要买梦。”

老太婆的眼睛突然睁开，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他。

这句话是江临教的——暗网黑市里，真正卖好东西的摊位都有暗号。买梦，就是买情报。

“谁的梦？”老太婆声音嘶哑。

“一个三十年的梦。”陈墟说。

老太婆沉默了几秒，缓缓站起身：“跟我来。”

她带着陈墟走进身后一条狭窄的巷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她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

“进去。”她说，“你要的东西在里面。”

陈墟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堆满了各种杂物。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

盒子上刻着三个字——

江临。

陈墟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盒子，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

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后脑勺。

陈墟没动，连呼吸都没乱。

“我等了三天，“终于等到有人来取这东西。”

陈墟闭上眼睛，又睁开。

上一世的记忆浮现——这个声音他认识。

“黑蛇，“你亲自来的？”

枪口往前顶了顶，抵得头皮发疼。

“认识我？”黑蛇绕到他面前，刀疤脸上挂着玩味的笑，“看来雷横跟你说了不少。小子，告诉我，这盒子里是什么？那个老东西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陈墟看着他，突然笑了。

“想知道？”

黑蛇眯起眼：“少废话。”

陈墟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让人在白箐箐的机械台上动了手脚，对吗？”

黑蛇的表情僵住了。

“三天后，她调试新武器时会爆炸。”陈墟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你想用她的死引雷横出来，设伏干掉雷横。”

黑蛇的瞳孔剧烈收缩：“你怎么——”

陈墟打断他：“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吗？”

他往前一步，完全不顾脑后的枪口，盯着黑蛇的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

“因为我上辈子见过这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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