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奇怪的人？

苏晚棠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点下去。

暗网的聊天频道里，那个代号为“鸽子”的灰色剪影，刚刚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

“你要查的这个人，如果是我猜的那个组织里的，我认为，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代号‘修罗’。军方黑档案，光是确认这个代号的存在，我的号就被消号了三次。”

消息下面，是一张被高斯模糊处理过的男人侧脸，只能依稀辨认出冷硬的下颌线。

但苏晚棠不需要辨认。

这张侧脸的轮廓，她闭着眼睛都能让出来。

因为这张脸的主人，此刻就睡在她客厅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沙发上。

修罗。

苏晚棠在心里默念着这个代号，舌尖仿佛尝到了一丝血腥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她的身体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战栗般的兴奋感，正顺着她的脊椎一路攀爬，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种猎人终于嗅到了顶级猎物气味的、混杂着危险与狂喜的颤栗。

她回忆起，多年前在调查母亲坠楼案时，从一份被篡改过、几乎无法读取的市局归档日志的残片。

当年，母亲的案子被草草定性为“意外”。但在那之后，所有相关的原始卷宗、勘察记录，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人从系统里彻底抹去，甚至连备份都被调走封存。

封存指令的签发单位，不是市局，不是省厅，而是一个她当时连权限都根本无法触及的、加密等级高到离谱。

她当时就怀疑，那不是普通的坠楼案。

厉寒舟。

母亲的死。

…………。

苏晚棠关掉了与“鸽子”的对话框，将所有聊天记录和缓存清理得一干二净，动作干净利落。

随后，她缓缓起身，赤着脚，走到卧室门口。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她能看到客厅的沙发上，那个男人蜷缩的轮廓。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而绵长。

苏晚棠就这么站着，在黑暗中，静静地看了他很久很久。

第二天，刑侦技术支援中心。

空调的冷风安静地吹拂，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苏晚棠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脑子里却在想着昨晚的事情。

“晚棠，忙着呢？”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晚棠抬起头，看到沈夜白正端着两杯咖啡，站在她的工位旁，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

“组长。”她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将一个正在运行的后台程序最小化。

“看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沈夜白将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很自然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项目不着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苏晚棠的目光，落在他端咖啡杯的手上。

他的指尖微微泛白，手背的肌肉有极其轻微的紧绷。这不是一个放松状态下该有的姿态。

他在紧张。

“还好，可能是最近没睡好吧。”苏晚棠接过咖啡，很自然地笑了笑，像任何一个被上司关心的普通下属那样，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沈夜白喝了一口咖啡，状似随意地问道，“我看你最近好像总是一个人出神。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说，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人来找你？”

苏晚棠的心底一片冰冷，脸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

“奇怪的人？没有啊。组长你怎么会这么问？”

她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睛，此刻写满了纯粹的无辜和不解。

沈夜白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似乎在瓣别她话语的真伪。

“没什么，”他很快地笑了起来，“就是关心一下。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住，安全最重要。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一定要告诉我。”

苏晚棠在心里想着，他的关心，已经超出了普通上司的界限。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

“谢谢组长，有你这么好的领导，我真是太幸运了。”苏晚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的撒娇。

沈夜白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苏晚棠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一分一分地冷了下去。

她拿起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走到茶水间的垃圾桶旁，手一斜，褐色的液体便被尽数倒进了垃圾桶里。

当晚，厉寒舟回来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晚。

窗外已经下起了小雨，冰冷的雨点敲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晚棠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床上看一份电子档案。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时，她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厉寒舟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冰冷潮湿的雨气。

他的工装外套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精悍的腰身。雨水顺着他漆黑的发梢滴落，划过冷硬的下颌线，没入领口。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玄关的鞋柜上。

借着客厅昏黄的灯光，苏晚棠注意到，他里面的黑色T恤上，有一大片深色的濡湿痕迹。

空气中，除了雨水的潮气，还混杂着一股被清洗剂和肥皂味强行压制，却依然顽固地往外渗透的、淡淡的铁锈味。

那是被清洗过的血。

苏晚棠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厉寒舟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进厨房或者沙发，而是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

他的神情，比任何一次受伤时都要阴沉。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卧室门口的苏晚棠。

他的目光里，是一种苏晚棠从未见过的……犹豫。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在房间里对视着。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终于，厉寒舟开口了。他的声音比窗外的雨还要沙哑。

苏晚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一个人，做了很多坏事，但他自己并不知道那些事是‘坏’的……”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在黑暗中总是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他还是坏人吗？”

苏晚棠的心跳，罕见地漏了一拍。

他杀人了，他杀了不止一个，而且他开始怀疑自己行为的正当性。他……

就在她即将开口回答的那一瞬间——

“叮！”

一声清脆的、不合时宜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是苏晚棠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点亮了屏幕。

【本市新闻快讯：今晚九点三十分，警方在滨江公园沿岸发现一具无名男尸，死因初步判断为溺亡，具体身份待确认。】

苏晚棠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条推送。

新闻的配图是一张从远处拍摄的、极其模糊的现场照片。警戒线，闪烁的警灯，几个模糊的人影。

以及，河滩上，那具被白色床单覆盖了一半的尸体。

尸体的一只手露在外面，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就是那块表。

她的“超强模式识别能力”在这一瞬间被动触发，那张模糊的照片在她视网膜上被无限放大、高清、还原。

她认出了那块表。

百达翡丽，Ref. 5270，万年历计时码表，玫瑰金表壳，巧克力棕色表盘。

一个月前，她还在单位的内部数据库里，将一个佩戴同款手表的男人，标记为“重点关注人物”。那是一个涉嫌走私军火的灰色商人，是“棋局”外围的一条资金线。

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记忆片段，猛地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就在两天前，厉寒舟在厨房处理一条鱼的时候，她靠在门框上，随口问了一句：“你身上这些伤，换来的钱，都花在哪了？”

当时，厉寒舟头也没抬，手里的刀干净利落地剖开鱼腹，声音平淡地回了一句。

“买表。”

“哦？什么表？”

“知道什么表最好吗？”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笑。

“死人戴的那种。”

“……”

“砰咚。”

手机从苏晚棠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站在客厅中央的那个男人。

而厉寒舟，依旧站在那里，看着她……。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