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他怀里

一周后的一个雨夜。

那天晚上，厉寒舟回来得比平时晚。

苏晚棠已经洗漱完毕，正准备上床。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湿冷的雨气，厉寒舟走了进来。

他脱下湿透的外套，露出了里面的黑色T恤。

在灯光下，苏晚棠注意到，他后背的T恤上，有一片深色的濡湿痕迹，正在慢慢扩大。

不是水。

是血。

“你受伤了。”苏晚棠站在卧室门口，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厉寒舟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应了一句：“没事，小伤。”

他说着，就想直接走进浴室。

“站住。”苏晚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厉寒舟停下了脚步。

“转过来，”苏晚棠走到他身后，“把衣服脱了。”

厉寒舟沉默着，背对着她。

苏晚棠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他抬起手，抓住T恤的下摆，缓慢地，将那件被雨水和血浸透的衣服从头上脱了下来。

当他的后背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的那一刻，即便是苏晚棠，瞳孔也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道极深的刀伤，从他的左侧肩胛骨下方，一直斜划到后腰，长度超过二十厘米。

伤口皮肉外翻，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一种带着锯齿的武器所伤。

血还在不断地从伤口深处渗出来，顺着他紧实的背部肌肉线条，蜿蜒而下，在他的腰窝处汇成一小股血流。

触目惊心。

“这就是你的小伤？”苏晚棠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死不了。”厉寒舟的声音有些发闷。

苏晚棠绕到他面前，看到他的脸色比墙壁还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她从医药箱里拿出消毒水和纱布，又从一个很少动用的针线盒里，翻出了一样东西。

一根特制的、尾部带着三角锐角的缝合针，以及一卷黑色的、极有韧性的尼龙线。

这是外公以前用来给大型牲畜缝合创口的工具，消毒之后，用来缝人也不是不可以。

“去那边坐下。”她指了指餐桌旁的椅子。

厉寒舟依言坐下，赤裸着上身，挺直的脊背绷成一道硬朗的弓。

苏晚棠拧开一整瓶消毒水，没有任何稀释，直接从他的伤口顶端淋了下去。

“嘶……”

即便是厉寒舟这样对疼痛忍耐力极高的人，也在消毒水接触到伤口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他背部的肌肉瞬间坟起，每一寸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撑在桌子边缘的双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苏晚棠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只是用纱布，一点一点，将伤口里的污血和碎肉清理干净。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动作冷静而专注，清理完毕，她穿好了针线。

“可能会有点疼，”她提醒了一句，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没用麻药。”

“嗯。”厉寒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三角针刺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晚棠的手法非常娴熟。

她用一种外公教的、专门用来缝合厚皮的交叉针法，将翻开的皮肉一点点对合、拉紧、打结。

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他的血，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将她的指尖染得一片猩红。

房间里只剩下男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缝合针穿过皮肉的、细微的“啵啵”声。

厉寒舟的整个后背都紧绷到了极限，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苏晚棠打下最后一个结，剪断尼龙线时，她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也出了一层薄汗。

“好了。”她轻声说。

厉寒舟紧绷的身体，这才缓缓地松懈下来，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了椅背上。

苏晚棠直起腰，想去洗手。

或许是蹲得太久，她起身的瞬间，眼前忽然一黑，身体晃了一下。

就在她即将摔倒的前一秒，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猛地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天旋地转间，苏晚棠整个人撞进了一个滚烫而坚硬的怀抱。

她被厉寒舟以一种半抱的姿势，固定在了他的身前。

她的一只手，此刻正下意识地按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而沉重的跳动。

咚，咚，咚，像战鼓。

一股混杂着血腥味、消毒水味和男人身上特有的汗味的强烈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

极具侵略性。

苏晚棠抬起头。

两人的脸，在这一刻，距离不到十公分。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眼眸中的自己，能感觉到他喷在自己脸颊上那滚烫粗重的呼吸，甚至能数清他下巴上冒出的青涩胡茬。

厉寒舟的瞳孔，在看清她脸庞的那一刻，猛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呼吸，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紧接着，变得更加粗重、滚烫。

那只揽在她腰间的手臂，肌肉猛然收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苏晚棠的心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紊乱。

就在苏晚棠以为他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他却猛地松开了手臂，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了视线，扭头看向了窗外漆黑的夜。

“……谢了。”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干涩的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苏晚棠站直了身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次，死之前记得把房租先结了。”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苏晚棠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伸出手，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指尖上那已经开始凝固的、属于厉寒舟的血。

暗红色的血迹在白色的泡沫中慢慢化开，顺着水流，消失在下水道里。

洗掉手上的血，苏晚棠擦干手，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没有立刻睡觉，而是从床垫下摸出了自己的平板电脑。

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熟练地敲击着，绕过层层防火墙，进入了一个寻常网络无法访问的界面。

暗网。

界面幽蓝，一个用梨花作为图标的聊天频道被她点开。

这是她以“棠梨”的身份，经营多年的私人情报网络。

她点开一个备注为“鸽子”的联系人头像，那是一个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灰色剪影。

手指在对话框里飞快地输入了一行指令。

“帮我查一个人。”

“代号可能是军方体系的。”

“关键词：清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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