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如我外公杀猪来得利索

苏晚棠决定采取一种全新的策略——贴身观察。

这个决定并非出于冲动，而是源于她那套极致利己的生存逻辑。

苏晚棠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利弊分析。

首先，报警打草惊蛇的风险太高。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仅凭她的推测和那些无法作为呈堂证供的IP轨迹，警方最多只能将厉寒舟列为“需要关注人员”。这种程度的干预，对于一个能在全国范围内流窜作案的顶级危险分子而言，无异于隔靴搔痒。一旦惊动了他，让他从明处转入暗处，自己将彻底失去对局势的掌控。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目前对自己没有表现出任何实质性的恶意。

恰恰相反，他甚至，为她提供了“免费保镖+私人厨子”的服务。

一个能徒手处理几个社会渣滓的男人，此刻正任劳任怨地睡在她家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沙发上，每天负责打扫卫生和烹饪三餐。

这种荒诞到了极点，却又让她嗅到了一丝的不同寻常。

她需要弄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接近自己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些信息，远比单纯地将他送进监狱，对她而言更有价值。

极致的利己主义者从不浪费任何可利用的资源，哪怕这个资源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苏晚棠就这样心里想着。

厉寒舟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清晨天不亮就悄无声息地离开，苏晚棠甚至不知道他具体的出门时间。

等到苏晚棠起床时，整个屋子已经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地板光洁如新，垃圾被分类打包好放在门口，甚至连她随手丢在沙发上的衣服，都被叠得整整齐齐。

餐桌上永远摆放着一份简单的、还冒着热气的早餐。通常是一碗白粥，配两根炸得金黄的油条，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得极细的咸菜丝。

比起苏晚棠以前那些用开水冲泡的速食早餐，这简直是五星级酒店的待遇。

到了晚上，厉寒舟会准时在七点前回来到出租屋，手里永远提着塞满了新鲜食材的购物袋。

然后，他会系上那件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带着荷叶边的碎花围裙，在狭小的厨房里，准备两个人的晚餐。

苏晚棠不止一次地观察过他做饭的样子。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切菜的刀工沉稳精准，每一片土豆丝的厚薄都相差无几。处理食材时，无论是刮鱼鳞还是剔排骨，都带着一种外科医生般的精确。

晚餐通常很简单，两菜一汤，但味道却出奇的好。

吃完饭，厉寒舟会默默地收拾碗筷，将厨房清理得一干二净，然后蜷缩回他的沙发上，用一部旧手机看些什么，或者只是闭目养神。

两人之间的交流极少。

厉寒舟从不主动询问她的工作，也从不过问她晚归的原因。

苏晚棠也同样不关心他白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但她会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来拼凑他的行动轨迹。

比如，某天晚上，他带回的食材里有一包产自城西批发市场的特色香料，而第二天的新闻里，就报道了城西某个黑网贷公司的头目意外坠楼。

又比如，他的工装裤裤脚沾上了一点特殊的红色泥土，那种泥土只在郊外的一处废弃工厂附近才有，而那里，恰好是警方正在搜寻的一名失踪人口最后出现的地方。

有时候，厉寒舟晚上回来时，身上会带着伤。

不是什么重伤，大多是些细小的划痕或淤青，被他轻描淡写地用创可贴遮掩。

有一次，他回来时左手的手背上多了一道半指长的口子，血已经止住，但伤口有些外翻。

苏晚棠正坐在桌前看着平板，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笨拙地用单手给自己贴创可贴的样子。

她放下手里的平板，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医药箱。

“过来。”她的语气平淡。

厉寒舟的动作顿住，抬头看她。

苏晚棠没有理会他，只是用镊子夹起一块酒精棉，冲他扬了扬下巴。

厉寒舟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走了过来，将受伤的手伸到她面前。

苏晚棠一手托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镊子，面不改色地撕掉了他那张贴得歪歪扭扭的创可贴。

酒精棉球按在伤口上，发出一阵“滋啦”的轻响。

厉寒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苏晚棠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他的伤口上，她的手指很凉，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让他有一种被微弱电流击中的错觉。

“这刀口划的，深浅不一，一看就是业余货色，”她一边清理着伤口，一边用一种评估猪肉品质的口吻点评道，“真不如我外公杀猪来得利索。”

空气安静了两秒。

厉寒舟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他胸腔里发出来，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像是某种大型猛兽在餍足后的惬意低吼。

苏晚棠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

不是那种挂在嘴角、用来伪装的社交性微笑，而是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真实笑意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他觉得这个女人不一样。

他见过的女人，看到血会尖叫，看到伤口会皱眉。

只有她，这种对血腥和暴力的彻底脱敏，让他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你外公，”他开口，声音里的笑意还未散去，“一定是个很有趣的人。”

“他杀的猪，比你见过的死人多。”苏晚棠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熟练地为他包扎好伤口，打了一个漂亮的外科结。

做完这一切，她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作台=。

留下厉寒舟一个人坐在原地，看着自己手上那个堪称完美的蝴蝶结，眼底的兴趣，浓厚到了极点。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