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烟花盛宴

除夕夜‘向榆从堂屋退出来，轻轻关上木门。电视机里热闹的春晚倒计时被门板隔绝在身后，屋外只剩下落雪的轻响，安静得空荡。她裹紧身上厚厚的羽绒服，踩着积雪往村口小卖部走，心里揣着一点说不清的不明的小情绪，轻飘飘的，又带着点莫名的期待。

雪下得又密又大，落在鞋面上很快凝成冰凉的冰渣，钻得脚踝发寒。向榆不停搓着冻得发僵的手指，哈出一口白气，村口的土路漆黑一片，好几盏路灯都坏了，昏沉得让人心里发闷。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强光突然刺破夜色，直直打在她身上。

向榆慌忙抬起手臂挡在眼前，发动机的轰鸣由远及近，震得空气都轻轻发颤。一辆摩托车稳稳停在她几步之外，车灯突然熄灭。她慢慢放下手，眯起眼睛辨认，等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呼吸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连脚步都忘了挪动。

车上的人跨下车，随手摘下头盔，漆黑的冲锋衣肩膀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白雪，睫毛上沾着融化的雪珠，清冷又好看。是宋怀时。

这里离市区足足六十公里，今天还是万家团圆的大年三十，他本该待在温暖的城里家中，和家人一起守岁，却顶着漫天风雪，一路骑到了这个偏僻冷清的小村子。向榆站在厚厚的积雪里，脚底被冻得发麻，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又酸又软的情绪瞬间涌满胸口。

宋怀时把头盔随意挂在车把上，踩着积雪朝她走近，脚步沉稳。他呼出一口淡淡的白气，没等她把那句震惊的话说完，便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暖宝宝，粗糙的包装袋被他轻轻撕开，稳稳塞进她冻得冰凉的手心里。温热的暖意瞬间从掌心蔓延开来，一路暖到四肢百骸，也烫得她心头一颤。

“上车。”他的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发哑，却依旧干净低沉。

向榆紧紧捏着那片温热，乖乖迈开腿，跨上摩托车后座。宋怀时重新戴好头盔，发动车子，车身轻轻一震，便稳稳窜上漆黑的土路。狂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刮在脸上生疼，向榆缩着脖子，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黏在他宽阔的背影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低头。”宋怀时的声音隔着风声传过来，碎成几截，风太大 她没能听清。

他轻轻捏了一下刹车，微微偏过头，语气放得轻缓，带着几分照顾：“脸贴上来，挡风。”

向榆身子一僵，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慢慢往前倾了倾身子，小心翼翼将额头抵上他的后背。冲锋衣的布料带着雪后的凉意，硬邦邦的，可隔着一层衣服，却能清晰摸到他挺拔脊骨的轮廓，一股安稳的热度缓缓透过来，混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肥皂水味道，让她瞬间安静下来。她闭上眼，双手轻轻抓紧车座边缘，心跳快得几乎要藏不住。

雪片打在衣服上，化成细小的水珠。摩托车拐上平坦的公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只有两旁亮的车灯，照亮前方白茫茫的雪地。

十几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空旷的河堤大桥上。桥面宽阔，四下无人，只有风雪轻轻掠过。向榆轻轻跳下车，揉了揉被冻得发僵的膝盖，

宋怀时从车后座解下一个沉甸甸的纸箱，稳稳抱在怀里，低头对她说：“在这站着，别乱动。”

向榆乖乖点头，看着他抱着纸箱顺着台阶往下走，一步步走到结了冰的河滩上，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清晰的脚印。她趴在冰凉的桥栏杆上，安静往下望，眼里满满当当，全是他的身影。

宋怀时缓缓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一声清脆的响，暖黄的火苗窜起来，轻轻照亮他清俊的半边侧脸。他点燃烟花引线，迅速起身退开。

砰——

一道耀眼的火光冲破沉沉黑夜，笔直冲上天空，在最高处轰然炸开。向榆仰起头，看着漫天火光散成无数金色流星，缓缓坠落，将漆黑的夜空染成耀眼的红与金。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整片夜空被彻底点亮，绚烂的光芒倾泻而下，温柔落在她的脸上，暖得她眼眶微微发酸，视线都轻轻花了。空气里渐渐弥漫开烟火淡淡的硝烟味，温暖又热闹。

最后一发烟花拖着长长的尾音升空，绽放，落下。四周重新归于安静的黑暗。

宋怀时踩着台阶慢慢走上来，停在她面前。他的头发沾着融化的雪水，软软贴在额头上，脸颊被寒风吹得冰凉。向榆忍不住轻轻抬起手，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碰上他微凉的脸颊，又飞快地收回，像做了什么心虚的小事。

“谢谢。”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手指匆匆藏进衣兜里，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乱撞。

宋怀时静静看着她，桥头微弱的路灯光落在他眼底，平静温和，带着少年人的坦荡。

“有人为你放烟花了。”他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语气自然，像是在完成一件随口答应的小事。

向榆微微一怔，忽然想起上个星期在食堂，她看着窗外别人家放鞭炮，随口小声抱怨了一句，长这么大，都没人专门给她放过烟花。她以为那样轻得像气音的话，他根本不会留意，没想到他竟然记在了心里。

宋怀时轻轻垂下眼，视线落在她的鼻尖上，语气平静认真：“你是我世界的光。”

桥下的冰面轻轻裂开一条细缝，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向榆紧紧咬住下唇 心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又甜又涩，几乎要溢出来。她望着眼前的少年，久久说不出话，只觉得这漫天风雪，都抵不过他这一刻的温柔。

风忽然停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安静落下来，轻轻盖住桥上两人的脚印，悄无声息。

凌晨。

向榆轻轻推开房间门，羽绒服上沾满了雪水，她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忽然感觉到右边衣兜沉甸甸往下坠着。

向榆伸手进去，指尖摸到一个厚厚的纸包，纸面发硬，边缘被胶布仔细封好。这是宋怀时点烟花前，趁她不注意，悄悄顺手塞进她口袋的。

她轻轻捏着纸包，慢慢走到泛黄的台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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