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枣树与蛋黄酥

水瓶里的水还有些凉，润过发干的喉咙。初秋的风带着一点燥意，吹在脸上微微发烫，向榆抿了抿唇，把水瓶攥在手里，指尖沾着微凉的水汽，心里空落落的，没什么着落。

“宋怀时！”

陆佳穗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炸开，清脆又张扬，向榆手一抖，几滴水洒在了鞋面上，晕开一小片浅痕，她慌忙低头去擦，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她拧紧瓶盖，缓缓抬头看过去。

小路尽头的木栅栏爬着细碎的藤蔓，宋怀时正斜斜靠在那里，指尖捏着几颗刚摘下来的枣子，青红交错的果皮沾着细碎的阳光，看着就带着清甜的气息。

他背靠着斑驳的木栅栏，身姿挺拔却又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懒散，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臂弯，只穿了件白色短袖，领口微微敞开，显得格外干净清爽。

陆佳穗正蹦蹦跳跳朝他挥手，一脸兴奋地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雀跃。

宋怀时没理会陆佳穗的咋呼，眉眼淡淡，目光越过她的身影，径直越过人群，稳稳落在了向榆身上，没有半分偏移。

他朝她走了过来，步子不快不慢，阳光落在他肩头，校服裤脚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带起一阵淡淡的皂角清香，离得近了，连呼吸都变得清晰。

“喏。”他把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摊开，动作自然又随意。

几颗饱满的枣子安安稳稳躺在他的掌心，带着树叶的清香。

向榆的视线在他手上停留了短短一秒，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浅红，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伸手去拿，指尖小心翼翼地蜷缩着，刻意避开他的皮肤，只轻轻捏起一颗枣子，生怕不小心碰到，连带着心跳都乱了节奏。

“那边树上摘的，甜。”宋怀时收回手，声音很淡，像随口一提，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向榆捏着那颗微凉的枣，指尖传来果皮细腻的触感，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抿成一道浅浅的弧线。

午休时间，校园里安静了不少，大家都三三两两找阴凉地方休息，说笑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显得格外悠闲。

向榆找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慢慢坐下，

上午的田间劳作让她的四肢肌肉酸痛，肩膀也僵得厉害，脑袋轻轻靠着树干，暖风吹得树叶沙沙响，眼皮很快就沉了下去，昏昏欲睡。

“向榆。”

一个声音在头顶轻轻响起，很轻很柔，像怕惊扰了枝头小憩的鸟，也怕吵醒半梦半醒的她。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宋怀时就站在她面前，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跳动的光点，把他的轮廓衬得格外温柔。

他慢慢蹲下身，动作轻缓，递过来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边角被细心地包好，没有一点磕碰。

里面装着两个金黄色的蛋黄酥，酥皮分明，泛着诱人的光泽，隔着盒子都能闻到淡淡的奶香味和咸蛋黄的香气。

“我妈做的，早上刚装的。”他低声解释了一句，语气平淡，却藏着细心。

向榆怔了一下，才慢慢伸手接过。盒子带着一点温温的热度，不烫手，刚好是最舒服的温度，像是一直被他揣在怀里捂着。

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挨着她旁边的树干坐了下来，刻意隔着一小段礼貌又温柔的距离，没有过分靠近，却又让人觉得安心。

“下周的公益活动，你去吗？”他忽然开口问，声音被风吹得很轻。

“福利院那个？”向榆愣了愣，才慢慢想起来。

“嗯。”他简单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河面，安静又温和。

“……还没决定。”她小声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盒子边缘。

其实心里是想去的，她喜欢小孩子，也想做点有意义的事，可性格里的怯懦和犹豫，让她一直没下定决心。

“我报名了。”他轻轻说，语气很稳，“他们缺人手教孩子们画画，你画得好。”

周围很安静，只有蝉鸣一阵接着一阵，悠长又聒噪，却偏偏衬得这一刻格外安宁。

远处河边的风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水汽，拂在脸上，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向榆感觉自己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膀，在这样温柔的空气里慢慢松弛下来，心里那块硬硬的地方，也悄悄软了一角。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蛋黄酥，发现自己居然不自觉地笑了，嘴角轻轻上扬，连自己都没察觉。

宋怀时看着她嘴角浅浅的笑意，眼底也漾开一点温柔，也跟着轻轻笑了笑，眉眼弯弯，少了平日的冷淡，多了几分少年气的软。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尘土和碎叶，动作利落。

“我先过去了。”他说。

向榆点点头，没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他走出两步，又忽然停下，轻轻回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盒子底下还有一个，瞒着她们，多吃一个。”

向榆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

她打开盒盖，拿起上面的一块蛋黄酥，酥皮轻轻簌簌掉落。

底下果然还藏着一个，被油纸仔细地包的，看得出来是特意放进去的。

指尖碰到温热的盒底，那一点温度顺着指尖一路传到心底，她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一点点扬起来，藏满了说不出口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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