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蛋黄酥

陆佳穗递过来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向榆接过来，仰头灌了好几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去，才勉强压住了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

“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陆佳穗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满眼担忧。

“没事，就是有点脱力。”向榆扯出一个笑，声音还有些发飘。

成绩很快就出来了，广播里念到她的名字，女子1500米，第四名。

一个不上不下的名次。

周围的同学都围过来安慰她。

“第四已经很牛了好吧！咱们班女生项目总算没剃光头！”

“就是就是，你都不知道你冲线的时候多帅！”

向榆笑着应付，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知道大家都是好意，但那些善意的言语，此刻听起来却有些刺耳。

她反复在心里对自己说，第四名，四舍五入就是队伍第一，很不错了。

可那股微小的，无人知晓的酸涩，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真正渴望的，从来不是什么名次。

只是想让他看见自己全力以赴的样子。

可他最后那个“嗯”字是什么意思？

是以为她真的拿了第一，随口的鼓励，还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向榆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远处。

宋怀时已经脱掉了那件红色的志愿者背心，换回了蓝白校服，正和几个男生站在跳高场地那边。

他好像在跟裁判说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在夕阳下被勾勒得清晰又柔和。

他没有再往这边看一眼。

那点刚刚升腾起来的，名为“特殊”的错觉，瞬间凉了下去。

她果然是想多了。

下午的赛程全部结束，班级开始清点人数，准备坐大巴去远足的营地。

向榆靠着陆佳穗，半眯着眼，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地使不上劲。

正昏昏欲睡时，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向榆费力地掀开眼皮，看见宋怀时站在她面前。

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金灿灿的，在傍晚的光线里晃得人眼花。

“给你的。”他说着，微微俯下身。

冰凉的金属和红色的绶带一同落在她的脖颈上。

向榆低头，看清了那是一枚金牌，正中央刻着“男子跳高第一名”的字样。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沉静如水的目光里。

他指尖在奖牌边缘轻轻顿了一下，才收回去，唇角勾起一抹很浅的笑意：“第四名也很厉害，但我觉得，这个更合适你。”

那不是敷衍，也不是谎言。

是某种无声的，郑重其事的确认。

向榆捧住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金属奖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遭的喧闹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那枚金牌沉甸甸的，忽然就成了她十七岁里，最踏实的心安。

去远足营地的大巴车在夜色里穿行。

车厢里很吵，大家兴奋地聊着天，分享着零食，只有最后一排格外安静。

向榆靠窗坐着，把那枚金牌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校服口袋里。

口袋被坠得鼓起一小块，她时不时就伸手去按一下，确认它的存在。

宋怀时就坐在她旁边的位置，戴着耳机，似乎在听歌。

车厢顶灯的光线昏黄，从他浓密的睫毛上斜斜切过，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向榆看得有些出神，忘了收回视线。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向榆的呼吸瞬间停滞，像个做贼被当场抓获的小偷，慌乱地垂下眼，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玩游戏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他摘下一只耳机，递到她面前，手机屏幕上是一款简单的像素风闯关游戏。

向榆愣愣地接过耳机，戴上。舒缓的音乐在耳边响起。

“我不太会……”她小声说。

“没事，”宋怀时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安心的质感，“跟着我，我保护你。”

向榆笨拙地操纵着屏幕里那个小小的、穿着红色裙子的人偶，跟在他那个蓝色小人的身后。

她总是走错路，或者掉进陷阱，但每一次，他都会停下来等她，或者干脆折返回来，用自己的角色把她从坑里顶出去。

车厢轻轻晃动着，窗外的路灯光一盏盏地掠过。

她第一次感到一种被稳稳托住的松弛感，那种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仿佛在这一刻被温柔地抚平了。

夜色渐深，车终于抵达营地。

下车的时候人有点多，向榆走得慢，差点被挤到，胳膊被人轻轻扶了一下。

她回头一看，是宋怀时。

他没说话，只是示意她跟着前面的人走，自己默默走在她外侧，帮她挡开拥挤的人群。

搭帐篷的时候，男生们都在帮忙，宋怀时也过来了，他手很稳，支架几下就扣好，动作干净利落。

向榆在旁边递绳子递防潮垫，不敢一直看他，只能时不时偷瞄一眼，心跳轻轻乱着。

躺进帐篷的时候，她还在摸口袋里的金牌，冰凉的金属贴着身子，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第二天清晨，所有人被哨声叫醒，集合分配任务。

向榆和陆佳穗被分到去清理营地外围的一条石子路。

秋日的晨光很好，露水打湿了草叶，空气里满是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向榆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落叶，动作不快，倒也清闲。

她有点渴了，便停下来，拧开水瓶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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