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归途

柳三娘在京城又待了七天。

这七天里，她把那些年的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富的死，是赵德柱的爹、马老板、刘老板，还有那个已经死了的周晏，一起干的。

沈贵的死，是赵德柱的爹灭口。

赵德柱爹的死，是周晏失手杀的。

周晏的死，是沈墨报的仇。

沈墨的死，是官府判的。

李公子的死，是个意外。

王婆子的死，到现在也没查出来是谁干的。

那些人，该死的死了，不该死的也死了。

活着的，赵德柱回了沂州，找他媳妇孩子。马老板在府城，等着老死。刘老板在京城，继续开他的钱庄，赚他的钱。

柳三娘站在客栈窗前，看着外面的京城。

天灰蒙蒙的，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可她想回府城了。

【宿主，你想家了？】

柳三娘没说话。

家？

她哪有什么家。

那个小院，那辆豆腐车，那个摆了十几年的摊子，算家吗？

也许算吧。

她收拾好东西，去柜台结了账。

掌柜的问她：“客官，这就走了？”

柳三娘点点头。

“路上小心。”

柳三娘出了客栈，往城门口走。

走到半路，她停下来。

街边有个卖杂货的小摊，摊子上摆着些针头线脑、荷包手帕。

她走过去，挑了半天，挑了一块手帕。

大红的底子，绣着两朵并蒂莲。

掌柜的笑着说：“这位大嫂，给谁买的？”

柳三娘没回答。

她付了钱，把手帕塞进包袱里。

出了城，她雇了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她靠着车壁，闭上眼睛。

【宿主，你在想什么？】

柳三娘没理它。

她在想，回去之后，该干什么。

继续卖豆腐。

柳明志还在府城，等着她回去。

那些熟客，还在老地方等着买她的豆腐。

日子还长着呢。

马车走了十天，第十天傍晚，到了府城。

柳三娘下了车，站在城门口，看着那座熟悉的城门。

比京城的小多了，破多了。

可看着顺眼。

她往里走。

街上的人少多了，天快黑了，店铺都开始收摊。

她走到那条老街上，远远就看见那棵歪脖子槐树。

树下空空的，没有摊子。

她愣了一下。

又往前走，走到那小院门口。

门开着，里面有灯光。

她走进去。

柳明志正在院子里坐着，手里拿着本书，就着灯光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她，一下子站起来。

“姐！”

他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姐，你回来了！”

柳三娘被他抱着，拍拍他的背。

“回来了。”

柳明志松开她，眼眶红了。

“姐，你走了快两个月了。我天天担心……”

柳三娘打断他。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又不是小孩。”

柳明志擦了擦眼睛，笑起来。

“姐，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饭。”

柳三娘点点头。

柳明志跑进厨房，叮叮当当忙活起来。

柳三娘坐在院子里，看着那盏灯。

灯光暖暖的，照得整个院子都亮堂堂的。

【宿主，你弟弟真好。】

柳三娘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柳明志端着一碗面出来。

“姐，你先吃点垫垫。明天我给你做好吃的。”

柳三娘接过面，低头吃了一口。

味道一般，咸了点。

可她吃完了。

柳明志在旁边坐着，看着她吃。

“姐，你这次去京城，见到那个人了吗？”

柳三娘点点头。

柳明志看着她。

“他……他怎么样了？”

柳三娘想了想。

“回老家了。”

柳明志愣了一下。

“回老家？不骗人了？”

柳三娘摇摇头。

“不了。”

柳明志沉默了一会儿。

“姐，你说那些人，真的能改吗？”

柳三娘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

但她希望，能。

吃完了，柳明志收了碗，让她去睡觉。

柳三娘躺在那张旧床上，听着外面的虫叫声。

【宿主，你睡了吗？】

柳三娘没理它。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太阳照常升起。

柳三娘推着那辆旧豆腐车，去老地方摆摊。

街上的人看见她，都打招呼。

“柳娘子回来了？”

“柳娘子，这两个月去哪儿了？”

“柳娘子，可想死你的豆腐了！”

柳三娘点点头，笑着招呼。

她把摊子摆好，切豆腐，包豆腐，收钱找钱。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宿主，你高兴吗？】

柳三娘没回答。

她切着豆腐，嘴角微微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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