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刘老板

朱雀大街是京城最热闹的街道之一。

两边店铺林立，招牌一个比一个气派。绸缎庄、首饰铺、酒楼、茶肆，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柳三娘站在街口，往东边看。

最大的一家钱庄，门脸有三间宽，黑底金字的招牌，写着“刘记钱庄”四个大字。

赵德柱站在她旁边。

“就是这家。”

柳三娘点点头。

两人往钱庄走。

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穿得齐齐整整，看见有人来，笑着迎上去。

“两位里边请，存钱还是取钱？”

赵德柱说：“找你们东家。”

伙计愣了一下。

“东家？您有预约吗？”

赵德柱摇摇头。

“没有。你就跟他说，有个老朋友找他。”

伙计上下打量他一眼，又看看柳三娘，犹豫了一下。

“您稍等，我去问问。”

他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绸缎袍子，白白胖胖的，一脸和气。

柳三娘一眼就认出来了。

刘老板。

三年前在府城，她去找过他，问他认不认识沈墨。那时候他笑眯眯的，说不认识。

现在，他看见赵德柱，脸色变了。

那一瞬间的变脸，柳三娘看见了。

【瞳孔收缩，面部肌肉紧绷，心跳加快。综合判断：应激反应。】

刘老板很快恢复了笑容。

“哎呀，这不是……这位兄台，咱们认识？”

赵德柱看着他。

“刘老板，府城一别三年，不记得了？”

刘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

“府城？哦哦，想起来了。那位……那位赵掌柜是吧？哎呀，多年不见，多年不见。”

他往后退了一步。

“两位里面请，里面请。”

柳三娘和赵德柱跟着他进去。

钱庄里面更大，雕梁画栋的，柜台后面坐着好几个账房，噼里啪啦打算盘。刘老板把他们领到后面一间小厅里，让座，上茶。

“两位来找我，有什么事？”

赵德柱开门见山。

“我爹怎么死的？”

刘老板愣了一下。

“你爹？你爹不是……不是病死的吗？”

赵德柱盯着他。

“谁告诉你病死的？”

刘老板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我……我听说的。当年你在府城，你爹没了，大家都这么说。”

赵德柱摇摇头。

“我爹身体好得很，不会突然病死。”

刘老板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这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他。”

赵德柱站起来。

“刘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当年那件事，你、我爹、马老板，还有周富，你们是一起的。周富死了，我爹也死了。马老板跟我说了，你出的主意。”

刘老板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赵德柱。

“马老板？哪个马老板？”

“府城那个，开绸缎庄的。”

刘老板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赵掌柜，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德柱看着他。

“那是哪样？”

刘老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你爹的死，跟我没关系。真的。”

他回过头。

“你爹是被人杀的。”

赵德柱愣住了。

“谁？”

刘老板说了一个名字。

赵德柱的脸色也变了。

柳三娘在旁边听着，心里一跳。

那个名字，她也认识。

是周晏。

刘老板说：“周晏找你爹，问当年的事。你爹不说，两人吵起来，周晏推了他一把，他撞在桌角上，死了。”

赵德柱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刘老板继续说：“周晏来找过我，让我别说出去。他说，你爹死了，这事就了了。谁都不知道。”

赵德柱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刘老板苦笑了一下。

“告诉你？告诉你干什么？你去杀周晏？他那时候是大理寺的人，你动得了他？”

赵德柱沉默了。

刘老板走回来，坐下。

“赵掌柜，我知道你恨我。可你爹的死，真的跟我没关系。我这些年，也一直后悔。要是当年我没出那个主意，周富不会死，你爹也不会死。”

他低下头。

“可后悔有什么用？人都死了。”

小厅里安静了很久。

柳三娘看着刘老板。

“那个马老板呢？他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刘老板点点头。

“真的。我们三个，加上你爹，一起干的。周富死了，家产分了。我拿了最多，所以我跑得最远。”

他抬起头，看着柳三娘。

“柳娘子，你是来替周富报仇的？”

柳三娘摇摇头。

“不是。我是来问清楚的。”

刘老板愣了一下。

“问清楚？问清楚干什么？”

柳三娘没回答。

她站起来。

“刘老板，你欠周富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刘老板低下头。

“我知道。”

柳三娘转身往外走。

赵德柱跟出来。

出了钱庄，两人走在街上。

太阳很大，照得人睁不开眼。

赵德柱一直没说话。

柳三娘也没说。

走了很久，赵德柱突然停下来。

柳三娘看着他。

赵德柱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柳娘子，我爹是周晏杀的。”

柳三娘点点头。

“我听见了。”

赵德柱沉默了一会儿。

“周晏死了。”

柳三娘又点点头。

“死了。”

赵德柱抬起头，看着她。

“那我该恨谁？”

柳三娘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

赵德柱低下头。

“我恨了三年，结果发现，该死的人早就死了。”

他苦笑了一下。

“柳娘子，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就是个笑话？”

柳三娘看着他。

“不是。”

赵德柱愣了一下。

柳三娘说：“你还有媳妇，还有孩子。”

赵德柱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然后他点点头。

“对。还有她们。”

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回过头。

“柳娘子，谢谢你。”

柳三娘摇摇头。

赵德柱笑了笑，转身走了。

柳三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宿主，他这是去哪儿？】

柳三娘不知道。

但她希望，是回沂州。

回他媳妇和孩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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