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影子

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被沈墨找过。

第一个是青州的陈师爷，柳三娘知道。

第二个是沂州的刘老板，周晏查到了。

第三个，是府城的一个绸缎商，姓马。

柳三娘找到马家的时候，马老板不在。他媳妇说，前几天有个年轻人来找过他，两人在书房里说了半天话。那人走后，马老板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没出来。

“他怎么了？”柳三娘问。

马家媳妇摇摇头，眼眶红了。

“不知道。那天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吃不下睡不着，晚上老做噩梦，喊着什么‘不是我’‘别找我’。”

柳三娘心里一沉。

“那个年轻人，长什么样？”

马家媳妇描述了一遍。

斯斯文文的，二十出头，像个读书人。

是沈墨。

柳三娘问：“他说了什么？”

马家媳妇摇摇头。

“不知道。他们在书房里说的，不让别人听。”

柳三娘谢过她，转身要走。

马家媳妇突然叫住她。

“这位娘子，你认识那个年轻人吗？”

柳三娘回过头。

马家媳妇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哀求。

“你能不能告诉他，别再来找我家老爷了？老爷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经不起吓……”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会再来了。”

马家媳妇愣了一下。

“为什么？”

柳三娘没回答。

因为沈墨要找的，不是马老板。

是名单上最后一个人。

第四个，是个姓魏的。

魏家在城东，一座三进的宅子，门口有石狮子。柳三娘去的时候，大门紧闭，敲门没人应。

隔壁一个老太太告诉她，魏家人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老太太摇摇头。

“不知道。前天半夜走的，连招呼都没打。走得很急，东西都没收拾完。”

柳三娘心里有数了。

沈墨找过他。

他怕了，跑了。

第五个，是个姓郑的。

郑家在城南，开着家粮铺。柳三娘去的时候，铺子还开着，郑老板坐在柜台后面，脸色灰白，像生了一场大病。

柳三娘买了点米，借机跟他说话。

郑老板话很少，问一句答一句，眼神躲躲闪闪的。

柳三娘问起那个年轻人。

郑老板的脸色变了变，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柳三娘等着。

过了很久，郑老板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官府的人？”

柳三娘摇摇头。

“不是。我是来找人的。”

郑老板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年轻人，来找过我。”

柳三娘心里一跳。

“他说了什么？”

郑老板低下头。

“他问我，认不认识沈贵。”

柳三娘看着他。

“你认识吗？”

郑老板没说话。

但他那个表情，已经回答了。

认识。

柳三娘继续问。

“他还问了什么？”

郑老板抬起头，眼眶红了。

“他问我，沈贵是怎么死的。”

柳三娘心里一紧。

“你怎么说的？”

郑老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把门关上。

他走回柜台后面，从底下拿出一个木盒子，递给柳三娘。

“这个，你帮我交给那个年轻人。”

柳三娘接过木盒子。

不大，很轻，像是空的。

“这是什么？”

郑老板摇摇头。

“你别问。交给他就行。”

柳三娘看着他。

“你自己为什么不给他？”

郑老板苦笑了一下。

“我不敢见他。”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会来找你吗？”

郑老板摇摇头。

“不会了。他找的，不是我。”

柳三娘愣了一下。

“那是谁？”

郑老板看着她。

“名单上最后一个人。”

柳三娘的心跳快了一拍。

“谁？”

郑老板说了一个名字。

柳三娘愣住了。

那个人，她认识。

是周晏。

周晏。

周晏也在名单上。

柳三娘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宿主，这怎么可能？周晏是周富的侄子，他怎么会……】

她没理面板，看着郑老板。

“你确定？”

郑老板点点头。

“确定。周富活着的时候，跟他这个侄子走得最近。那些年，周晏经常来府城，住在周富家里，帮他打理生意。周富死后，也是他出面报的官。”

柳三娘脑子里飞快地转。

周晏。

周富的侄子。

查了三年的案子。

帮她抓赵德柱的人。

他也在名单上。

他认识沈贵。

他知道沈贵是怎么死的。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郑老板看着她，叹了口气。

“姑娘，我知道你不信。可这是真的。那个年轻人来找我的时候，我问过他，为什么要查这些。他说，他爹死了三年，没人管。他要自己查。”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他查到周晏了？”

郑老板点点头。

“查到了。我告诉他了。”

柳三娘问：“那他呢？他去哪儿了？”

郑老板摇摇头。

“不知道。他听完就走了。”

柳三娘转身就往外跑。

她得去找周晏。

可周晏在哪儿？

她跑回客栈，周晏不在。

她又跑去县衙，人说周大人今天没来。

她又跑去周晏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没有。

天黑了。

柳三娘站在街上，四处看。

【宿主，会不会是沈墨已经找到他了？】

柳三娘心里一紧。

她想起那个木盒子。

郑老板给她的那个。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

柳三娘把信抽出来。

面板在旁边念。

【柳娘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见到周晏了。这些天，我找遍了名单上所有的人，问清了当年的事。最后一个，是他。】

【我爹的死，跟他有关。那天晚上，他也在周家。他看见我爹拿了封口费，转头就告诉了赵德柱的爹。我爹的死，是他告的密。】

【我要去找他。有些事，当面问清楚。】

【如果我没回来，这封信就当是遗书。帮我告诉我娘，她儿子没给她丢脸。】

柳三娘看完，手在抖。

她把信叠好，塞进怀里。

转身就往周晏家跑。

周晏住在城西，一座小院子。

柳三娘跑到的时候，门开着。

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

她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

正屋的门也开着。

她走进去。

屋里很黑，看不清。

她摸到桌边，找到火折子，点上灯。

灯亮的一瞬间，她看见了。

周晏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胸口插着一把刀。

柳三娘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宿主……】

她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周晏的鼻息。

没气了。

死了。

她看着那把刀。

刀柄上，缠着一块布。

那块布，她见过。

是沈墨的。

柳三娘闭上眼睛。

还是晚了一步。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

柳三娘回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墨。

他浑身是血，脸上有伤，眼神空洞洞的。

他看着周晏，又看着柳三娘。

“他死了。”

柳三娘点点头。

沈墨走过来，站在周晏面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柳三娘。

“柳娘子，我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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