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空铺

柳三娘赶到沂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直奔那条街，找到那家小铺子。

门关着，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敲了敲门，没人应。

旁边一个卖馄饨的摊子还亮着灯，她走过去，问那个摊主。

“请问，隔壁那家铺子的人呢？”

摊主抬起头，打量她一眼。

“你找赵掌柜？”

柳三娘点点头。

摊主叹了口气。

“走了。前天走的。”

柳三娘心里一沉。

“去哪儿了？”

摊主摇摇头。

“不知道。走得急，半夜三更收拾东西，天一亮就雇车走了。连铺子都不要了。”

柳三娘问：“他们一家都走了？”

“都走了。两口子，带着个孩子。”

柳三娘想了想。

“走之前，有没有人来找过他们？”

摊主愣了一下，点点头。

“有。一个年轻人，前两天来过。在铺子里待了挺久，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柳三娘心里有数了。

那个年轻人，就是沈墨。

她谢过摊主，转身往回走。

【宿主，赵德柱跑了。沈墨肯定找过他，跟他说了什么。】

柳三娘没说话。

她在想，沈墨会跟赵德柱说什么？

告诉他，他爹杀了沈贵的爹？

还是告诉他，他也要死了？

赵德柱跑了，是害怕沈墨报复？

还是……

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沈墨来找赵德柱，不是来杀他的。

是来问当年的事。

问清楚之后，赵德柱怕了，跑了。

可沈墨呢？

他去哪儿了？

柳三娘站在街上，四处看了看。

沂州的夜晚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赵德柱跑之前，会不会给沈墨留了什么？

或者，沈墨从赵德柱那儿，问出了什么？

她得找到沈墨。

可沈墨在哪儿？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个人——陈师爷。

陈师爷跟沈墨的爹是老朋友，也许知道沈墨会去哪儿。

柳三娘又赶回青州。

陈师爷看见她，叹了口气。

“柳娘子，你又来了。”

柳三娘开门见山。

“沈墨去哪儿了？”

陈师爷摇摇头。

“不知道。他没说。”

柳三娘盯着他的眼睛。

【瞳孔稳定，面部表情自然，心跳正常。没有说谎。】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接下来要去哪儿？”

陈师爷想了想。

“他问过我，赵德柱的爹，当年跟谁来往最多。”

柳三娘心里一动。

“谁？”

陈师爷说了一个名字。

柳三娘愣住了。

那个名字，她听过。

在周晏给她的那份名单上。

是府城钱庄的东家——刘老板。

柳三娘连夜赶回府城。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找周晏。

周晏听完，脸色变了。

“刘老板？他也在名单上？”

柳三娘点点头。

周晏站起来。

“这个人我知道。他是府城最大的钱庄东家，跟很多商人都打过交道。周富活着的时候，跟他合伙做过生意。”

柳三娘问：“他现在在哪儿？”

周晏说：“在府城。他的钱庄就在东街。”

柳三娘站起来。

“我去找他。”

周晏拦住她。

“你不能去。刘老板不是普通人，他有钱有势，你一个女人，怎么跟他斗？”

柳三娘看着他。

“那你去？”

周晏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

柳三娘摇摇头。

“他不会跟你说的。你是官府的人，他防着你。”

周晏看着她。

“那你去，他就不防了？”

柳三娘没回答。

她想起一件事。

那个刘老板，也在名单上。

他跟赵德柱的爹，有来往。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也许，沈墨已经去找他了。

当天下午，柳三娘去了东街。

刘记钱庄，在街口最显眼的地方，三层楼高，门口人来人往。

柳三娘走进去，说要存钱。

伙计招呼她，她东拉西扯，问了些有的没的，就是不存。

伙计不耐烦了。

“这位大嫂，你到底存不存？”

柳三娘笑了笑。

“我想见你们东家。”

伙计愣了一下。

“见我们东家？你什么人？”

柳三娘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放在柜台上。

那块腰牌，是沈墨掉的。

伙计看了看，脸色变了变。

“你等着。”

他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绸缎衣裳，白白胖胖的，一脸和气。

他看着柳三娘，笑眯眯的。

“这位大嫂，你找我？”

柳三娘把腰牌收起来。

“刘老板，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刘老板笑着问：“谁？”

柳三娘盯着他的眼睛。

“沈墨。”

刘老板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柳三娘看见了。

【瞳孔收缩，面部肌肉紧绷，心跳加快。综合判断：应激反应。】

刘老板很快恢复了笑容。

“沈墨？不认识。这人是谁？”

柳三娘没说话。

她转身就走。

出了钱庄，她拐进一条巷子。

【宿主，你什么都没问出来啊？】

柳三娘没理它。

她看见了。

刘老板听见沈墨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

他知道沈墨。

而且，他害怕。

那天晚上，周晏来找她。

“查到了。”

柳三娘看着他。

周晏说：“刘老板这几天，见过一个人。”

“谁？”

“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斯斯文文的，像个读书人。”

柳三娘心里一跳。

“沈墨？”

周晏点点头。

“应该是。他们在刘老板家里见的，待了半个时辰。那个年轻人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柳三娘问：“后来呢？”

周晏说：“后来，那个年轻人就走了。刘老板派人跟着他，跟到城外，跟丢了。”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沈墨去找刘老板了。

问出了什么？

脸色很难看——是问到了不想听到的事？

还是，知道了他爹死的真相？

她想起陈师爷说的话——赵德柱的爹杀的。

可刘老板呢？

他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那天晚上，柳三娘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一直在想沈墨。

他会去哪儿？

他还会去找谁？

那份名单上的人，他会一个一个找过去吗？

然后呢？

报仇？

她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感觉——

下一次见到沈墨的时候，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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