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现身

柳三娘在乡下躲了一个月。

那地方是周晏帮她找的，一个叫小杨村的小村子，离府城一百多里，偏僻得很，连像样的路都没有。她住在一个独居的老太太家里，帮着种种菜、喂喂鸡，跟村里人几乎不打交道。

面板跟着她，一天比一天安静。

【宿主，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不是躲。”柳三娘蹲在院子里剥豆子，“是在等。”

【等什么？】

“等他憋不住。”

【你咋知道他憋不住？】

柳三娘没回答。

她了解赵德柱那种人。手里捏着牌，就一定要打出去。让他憋着，比杀了他还难受。

果然，一个月后，周晏派人送来信。

赵德柱在邻县现身了。

柳三娘连夜赶回府城。

周晏在客栈等她，脸色不太好。

“他又开始了。”

柳三娘接过他递来的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她不识字，递给面板。

【宿主，上面说，赵德柱在清河县出现了，化名周德，又开了一家杂货铺。又开始结交穷书生，又开始介绍姑娘。跟上回一模一样。】

柳三娘放下纸，看着周晏。

“你打算怎么办？”

周晏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让你再去一趟。”

柳三娘愣了一下。

“我去？”

“你跟他打过交道，你最了解他。”周晏说，“我派人跟着你，但明面上，就你一个人。你装作去清河县投亲的寡妇，被他盯上，混进去。”

柳三娘没说话。

【宿主，别去！太危险了！】

她没理面板。

周晏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愧疚。

“我知道这是让你去冒险。可除了你，没人能做到。我的人一靠近，他就会警觉。只有你，他能放下戒心。”

柳三娘沉默了很久。

“我弟弟呢？”

“我派人护着，你放心。”

柳三娘又沉默了一会儿。

“行。”

周晏愣了一下。

“你答应了？”

“嗯。”

“为什么？”

柳三娘站起来。

“因为不抓住他，我睡不着觉。”

三天后，柳三娘出现在清河县。

她换了身半旧的衣裳，头上包着块布，挎着个小包袱，看着就像个从乡下来投亲的寡妇。

清河县比府城小多了，只有一条主街，街两旁稀稀拉拉开着些铺子。她找了一圈，在街东头看见了那家杂货铺。

招牌上写着三个字——周记杂货。

她站在街对面看了会儿，没进去。

【宿主，你打算怎么让他盯上你？】

柳三娘没回答，转身找了家客栈住下。

第二天，她去铺子里买东西。

铺子不大，货架上摆着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柜台后面坐着个伙计，二十来岁，长得憨厚，看见她进来，笑着招呼。

“这位大嫂，想买点什么？”

柳三娘低着头，小声道：“要点盐。”

伙计给她称了盐，收了钱。

柳三娘拿了盐，低着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故意绊了一下，手里的盐洒了一地。

伙计连忙跑过来，帮她捡。

“大嫂，你没事吧？”

柳三娘摇摇头，眼眶红了。

“没事，就是……就是心里难受。”

伙计看着她，眼神里多了点同情。

柳三娘捡完盐，低着头走了。

出了铺子，她拐进一条小巷，靠在墙上喘气。

【宿主，你刚才演技真好。】

“闭嘴。”

她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才回客栈。

第三天，她又去了。

这一次，她买了点针线。

第四天，又去，买了点酱油。

第五天，又去，买了点粗布。

每次都是低着头，话不多，买完就走。但每次都会出点小岔子——要么钱掉了，要么东西洒了，要么问路问错了。

伙计每次都很热心，帮她捡东西，给她指路，还安慰她几句。

第六天，她再去的时候，柜台后面换了一个人。

不是那个伙计了，是赵德柱。

柳三娘心里一紧，脸上没露出来，还是低着头，小声道：“要点红糖。”

赵德柱看着她，笑着问：“这位大嫂，是外地来的吧？”

柳三娘点点头，声音更小了。

“是……是来找亲戚的。”

“找到了吗？”

柳三娘摇摇头，眼眶红了。

“没找到。说是搬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赵德柱叹了口气。

“可怜见的。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吧？”

柳三娘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一滴。

赵德柱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递给她一张帕子。

“大嫂，别难过。我帮你打听打听，说不定能找到。”

柳三娘接过帕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谢……谢谢您。”

赵德柱笑着说：“不客气。我姓周，是这铺子的东家。你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柳三娘点点头，买了红糖，低头走了。

出了铺子，她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巷子，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宿主，他上钩了？】

“还不知道。”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柳三娘没回答。

她回到客栈，等着。

第二天，那个伙计来找她。

“大嫂，我们东家让我来问问你，找到亲戚没有？”

柳三娘摇摇头。

伙计说：“东家说，他认识的人多，帮你打听打听。你要是有空，去铺子里坐坐，把你那亲戚的姓名住址说说。”

柳三娘点点头，跟着他去了。

铺子里，赵德柱正坐在柜台后面喝茶。看见她进来，笑着站起来。

“大嫂来了，快请坐。”

柳三娘局促地坐下，低着头。

赵德柱给她倒了杯茶，问起她那个“亲戚”的事。

柳三娘早就编好了——一个远房表姑，早年嫁到清河县，后来断了联系。这回男人死了，无依无靠，想来投奔她，结果人没了。

赵德柱听完，叹了口气。

“可怜。你打算怎么办？回去还是留下？”

柳三娘摇摇头，眼泪又掉下来。

“不知道……身上没多少钱了，回去也……”

赵德柱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

“大嫂，你要是不嫌弃，就在我这铺子里帮忙吧。管吃管住，一个月给点零花钱。等你攒够了钱，再作打算。”

柳三娘抬起头，看着他。

【瞳孔稳定，面部表情自然，心跳正常。他说的是真的——至少表面上是真的。】

柳三娘心里冷笑一声。

面上却是感激涕零的样子。

“周爷，您真是……真是好人……”

赵德柱摆摆手，笑得温和。

“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你安心住下，别想太多。”

就这样，柳三娘住进了赵德柱的铺子。

铺子后面有个小院，三间房。赵德柱住一间，伙计住一间，剩下一间堆着杂物。柳三娘把那间杂物收拾出来，住了进去。

白天，她在铺子里帮忙，招呼客人，打扫卫生。晚上，她就回自己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赵德柱对她很客气，一口一个“柳大嫂”，从不让她干重活，还时不时让伙计给她买点吃的。

伙计叫阿福，是个老实人，对柳三娘也挺好。

一切都正常得很。

可越是这样，柳三娘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杀人犯，会这么好心？

【宿主，他是不是在试探你？】

“嗯。”

【那你怎么办？】

柳三娘没回答。

她知道赵德柱在试探她。

她也在试探他。

住到第七天晚上，柳三娘终于等到了机会。

半夜，她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她悄悄爬起来，从窗缝往外看。

赵德柱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她认识——是以前在府城，跟着赵德柱的那个矮胖。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但柳三娘看见了。

那个矮胖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赵德柱接过包袱，打开看了看，点点头。矮胖转身走了。

赵德柱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回自己屋。

柳三娘躺回去，心里飞快地转。

那个包袱里是什么？

钱？还是别的东西？

第二天，她趁着赵德柱出门，偷偷溜进他屋里。

屋里收拾得很整齐，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她四处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正准备走，突然看见床底下有个木箱子。

她拉出来一看，箱子上着锁。

打不开。

她把箱子放回去，退出屋。

【宿主，那个箱子里肯定有东西。】

“嗯。”

【可钥匙在哪儿？】

柳三娘也在想这个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她留意着赵德柱的一举一动。

他身上的钥匙有三把。一把开铺子门，一把开自己屋门，还有一把——很小，铜的，一直挂在腰上，从不离身。

就是那把。

得想办法弄到手。

又过了三天，机会来了。

那天，赵德柱喝多了。

阿福扶他回来的时候，他醉醺醺的，说话都不利索。柳三娘帮着把他扶进屋，放到床上。

那串钥匙，就挂在腰上。

柳三娘看了一眼，没动。

等阿福走了，她站在床边，看着那串钥匙。

赵德柱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她伸出手，轻轻去解那串钥匙。

刚碰到，赵德柱突然睁开眼睛。

柳三娘的心跳停了一拍。

赵德柱看着她，眼神浑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闭上眼睛。

柳三娘站在那里，手悬在半空，一动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赵德柱的呼吸平稳了。

她慢慢把手收回来，退出屋。

回到自己屋里，她靠在门上，心跳得像打鼓。

【宿主，刚才吓死我了。】

柳三娘没说话。

她知道，下次没这么好运了。

得尽快。

第二天，赵德柱像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柳三娘也像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但两个人之间，好像多了点什么。

说不清是什么。

当天晚上，柳三娘又听见了动静。

她爬起来，从窗缝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赵德柱和那个矮胖。

矮胖递给他一张纸条。

赵德柱看完，笑了。

那笑容，让柳三娘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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