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暗处

张父回府城那天，张公子跪在柳三娘面前，磕了三个头。

“柳娘子，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柳三娘把他拉起来。

“别来这套。你爹没事就好。”

张公子眼眶红红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旁边站着几个穿绸缎的中年人，都是张父生意场上的朋友，听说这事，都来探望。他们看着柳三娘，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敬意。

“柳娘子，往后在府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一个胖胖的商人说，“咱们这些人，别的不行，出点力还是可以的。”

柳三娘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她不太习惯这种场面。

从张家出来，柳三娘走在街上，觉得有点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就是觉得有人在看她。

她回头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没什么特别的。

【宿主，怎么了？】

“没事。”

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那种感觉又来了。

她猛地一回头。

街角处，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柳三娘追过去，那人已经不见了。

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宿主，有人跟踪你？】

柳三娘没说话，站在那里看了半天。

然后她转身，往客栈走。

接下来几天，她出门都留着心。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时有时无。有时候在街上，有时候在客栈门口，有时候去书院看弟弟，也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

她去跟周晏说了这事。

周晏皱起眉头。

“会不会是赵德柱的人？”

柳三娘想了想。

“有可能。”

周晏说：“我派两个人跟着你。”

柳三娘摇摇头。

“不用。人多了反而不好。”

周晏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担心。

“你自己小心。”

柳三娘点点头。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面板在旁边闪了闪。

【宿主，你在想什么？】

“在想赵德柱。”

【你觉得他没跑远？】

“嗯。”

【可他图什么呢？张公子他爹没抓着，他还能干什么？】

柳三娘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感觉——这事还没完。

第三天晚上，有人敲她的门。

柳三娘警觉地坐起来，摸出枕边的剪刀。

“谁？”

“是我，周晏。”

柳三娘松了口气，打开门。

周晏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出事了。”

柳三娘心里一紧。

“什么事？”

“王婆子死了。”

柳三娘愣住了。

王婆子？那个给赵德柱牵线的媒婆？

“怎么死的？”

“被人勒死的。”周晏说，“今天下午发现的，在她自己家里。”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死的？”

“仵作说，大概是前天晚上。”

柳三娘算了算时间。

前天晚上，她正躺在床上睡不着。

“有线索吗？”

周晏摇摇头。

“没有。屋里没翻动，钱也没丢，就是被人勒死了。”

柳三娘想了想。

“她最近见过什么人？”

“问过邻居了，说她那几天都在家，没怎么出门。前天下午，有个男人去找过她，说了几句话就走了。邻居没看清长什么样。”

柳三娘心里一沉。

那个男人，会不会是赵德柱？

周晏说：“我来告诉你一声，这几天你小心点。王婆子一死，证人又少了一个。”

柳三娘点点头。

周晏走了。

柳三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宿主，是赵德柱干的吗？】

“不知道。”

【可他杀王婆子干什么？灭口？】

柳三娘没回答。

她心里有个念头，模模糊糊的，不太敢往下想。

第二天，她去找周晏，想看看王婆子的尸体。

周晏带她去了义庄。

王婆子躺在木板上，脸上盖着白布。柳三娘掀开看了看，脖子上有道深深的勒痕。

“用什么东西勒的？”

周晏说：“像是绳子，很细的那种。”

柳三娘仔细看了看那道勒痕。

勒痕的位置偏下，不像上吊的，像是从后面被人勒的。

她想起那天晚上，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如果那天晚上，有人在她门口……

她没往下想。

出了义庄，柳三娘问周晏。

“那个李公子呢？他还好吧？”

周晏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

“我马上去看看。”

他们赶到那座破庙，李公子还在。

看见柳三娘，他站起来，脸上带着点笑。

“柳娘子，你怎么来了？”

柳三娘看着他，松了口气。

“来看看你。”

李公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挺好的。这几天在帮人抄书，赚点钱，慢慢还债。”

柳三娘点点头。

“有人来找过你吗？”

李公子愣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怎么了？”

柳三娘没解释，只是说：“最近小心点，别乱跑。”

李公子点点头。

出了破庙，周晏说：“王婆子死了，李公子没事。赵德柱这是在挑着杀？”

柳三娘没说话。

她在想，王婆子知道的事太多了。

那些姑娘的来历，那些书生的底细，还有赵德柱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她死了，这些事就没人知道了。

可李公子呢？他知道什么？

他只知道赵德柱放贷、打人，不知道别的。

所以他还活着。

【宿主，你说赵德柱会不会回来找你？】

柳三娘没回答。

她知道会。

她知道的太多了。

那本账本是她找到的，马老太太是她找的，张公子的爹是她救的。

赵德柱最恨的人，就是她。

那天晚上，柳三娘没有回客栈。

她找了个小客栈，换了个地方住。

躺在床上，她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声，狗叫声，偶尔有脚步声经过。

什么都像，又什么都不像。

【宿主，你睡会儿吧。我帮你听着。】

柳三娘愣了一下。

【我能扫描周围十丈内的动静。有人靠近，我告诉你。】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你没问啊。】

柳三娘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

但她确实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柳明志。

柳明志在书院门口等她，看见她，脸上带着笑。

“姐，我最近在好好读书，没乱跑。”

柳三娘点点头。

“我跟你说的那些，记住了吗？”

柳明志点点头。

“记住了。不跟陌生人说话，不借钱，不信那些突然对我好的人。”

柳三娘拍拍他的肩。

“行。我走了。”

柳明志愣了一下。

“姐，你去哪儿？”

柳三娘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去哪儿。

但她不能留在府城了。

赵德柱在暗处，她在明处。

她得把自己藏起来，才能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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