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公堂

柳三娘赶到县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衙门口冷清清的，只有两个差役在打瞌睡。她上前打听，差役懒洋洋地挥挥手：“今儿个晚了，明天再来。”

“我弟弟被抓进来了，叫柳明志。”

差役看了她一眼：“那个书生？今天下午送来的，关着呢。”

“他犯了什么事？”

“诈骗。”差役说，“有人告他伪造借据，想讹钱。”

柳三娘心里一沉。

“告他的人，是不是叫赵德柱？”

差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柳三娘没回答，又问：“我能见见他吗？”

“不能。”差役摆手，“明天开堂，到时候见。”

柳三娘站在衙门口，半天没动。

【宿主，这不对劲。赵德柱怎么反咬一口？明明是他骗的你弟弟，怎么变成你弟弟骗他了？】

柳三娘没说话，转身往客栈走。

这一夜，她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县衙。

衙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柳三娘挤进去，站在最前面。

堂上坐着个官，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一脸精明相。赵德柱站在堂下，旁边还站着两个证人——一个是王婆子，一个是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柳明志跪在堂下，脸色惨白，看见柳三娘，眼眶一下子红了。

“姐……”

柳三娘看着他，没说话。

惊堂木一拍，开堂。

那官先问赵德柱：“赵德柱，你状告柳明志伪造借据，可有证据？”

赵德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递上：“大人，这是借据，上面有柳明志的签字画押。他说是借了一百两，三个月还清。可三个月到了，他不但不还，还找来一个妇人，说是他姐姐，想讹我说我设局骗他！”

柳三娘心里一跳。

找来一个妇人？

说的是她？

那官接过借据，看了看，问柳明志：“柳明志，这可是你的签字画押？”

柳明志低下头，声音发抖：“是……是我的，可是大人，那钱我是借了，但那是赵德柱设的局……”

“设局？”那官打断他，“什么局？”

柳明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德柱在旁边叹气：“大人，他就是这样，一被问就说不出话。可他那姐姐厉害得很，这几天四处打听我，还去查周富的事，想给我栽赃。”

那官皱起眉头：“周富？哪个周富？”

“三年前府城的绸缎商，已经死了。”赵德柱说，“他姐姐不知从哪儿听来的闲话，非说周富的死跟我有关系，想用这个逼我免了他弟弟的债。”

柳三娘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话，手心冰凉。

好手段。

把她做的事，说成是想讹诈的证据。

王婆子这时候站出来了，指着柳明志：“大人，民妇可以作证。这个柳明志，托我给他介绍姑娘，我给他介绍了翠儿。可他不但不感激，还倒打一耙，说我是跟赵爷合起来骗他！”

那官看向柳明志：“可有此事？”

柳明志急了：“大人，不是这样的！是翠儿先来接近我的，她说她喜欢我，让我娶她，要一百两彩礼！我找赵德柱借钱，他说可以借我！可借完钱，翠儿就不见了！”

王婆子冷笑一声：“不见了？人家姑娘好好的，怎么就不见了？是你自己没本事，留不住人，倒怪起我们来了？”

旁边那个中年男人也开口了：“大人，我是翠儿的爹。我闺女确实是许了人家的，但那柳明志不知羞耻，天天纠缠我闺女，还说什么要娶她。我闺女不理他，他就编出这种瞎话来！”

柳三娘看着他，眼前浮现一行字——

【生理指标分析：瞳孔扩张，嘴角肌肉紧绷，心跳加快。综合判断：正在说谎。】

不是翠儿的爹。

柳三娘往前挤了挤，想看清楚那个人。

那官又问了几句，越问越对柳明志不利。

赵德柱有人证，有物证，说得头头是道。柳明志只有一张嘴，还结结巴巴，越急越说不清楚。

惊堂木一拍。

“柳明志，伪造借据，意图讹诈，证据确凿。来人，打***板，收监候审！”

柳三娘心里一紧。

她往前冲了一步，刚要开口，突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回头一看，是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年轻人，二十出头，长相普通，但眼神很亮。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你现在开口，连你一起抓。”

柳三娘看着他：“你是谁？”

“等会儿再说。”他拉着她往外走，“先出去。”

柳三娘被他拉出人群，拉到街对面的巷子里。

身后，传来板子打在肉上的闷响，和柳明志的惨叫声。

柳三娘攥紧了拳头。

那年轻人松开手，看着她。

“你弟弟那个案子，翻不了的。”

柳三娘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给她看了看。

牌子上刻着三个字——大理寺。

柳三娘愣住了。

“我叫周晏。”年轻人把牌子收起来，“周富是我伯父。”

柳三娘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周富的侄子？

那个“从来没人见过”的侄子？

周晏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苦笑了一下。

“那个冒牌货不是我。我是真的。”他顿了顿，“我查了三年，就是在等他露出马脚。”

柳三娘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周晏靠在墙上，叹了口气。

“三年前，我伯父死了，家产被一个冒充我的人收了。我那时候在外地，赶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家产也被人占了。我报过官，可官府里的人说，证据不足，查不了。”

他看了看柳三娘。

“我知道你也在查他。你找过吴先生，找过马老太太，还去青州找过我堂姐。”

柳三娘心里一跳。

他都知道？

周晏继续说：“你找到的那个木箱子，里面的账本和那封信，我都知道。那是我伯父留给堂姐的，可堂姐死了，那些东西就一直藏着。我找了三年，没找到。你一来，就找到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

“你挺有本事。”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你既然是大理寺的人，为什么不直接抓他？”

周晏苦笑：“证据呢？他杀我伯父，有证据吗？他霸占家产，有证据吗？他现在做的事，最多是放贷骗婚，判不了几年。我要是现在动他，他进去蹲两年出来，换个地方继续骗人。我要的是他死。”

柳三娘心里一凛。

“那你找我干什么？”

周晏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不是也在找他麻烦吗？你弟弟被他坑了，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合作，怎么样？”

柳三娘没说话。

周晏继续说：“你手里有账本，有信。我手里有官府的人脉，有查案的经验。咱们联手，把他这些年做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让他翻不了身。”

柳三娘沉默了很久。

巷子外面，衙门的板子声停了。

柳明志的惨叫声也停了。

柳三娘抬起头，看着周晏。

“我弟弟怎么办？”

周晏想了想：“他现在被打了一顿，关进去了。这个案子，判不了太重，最多关几个月。我可以想办法，让他早点出来。”

柳三娘盯着他的眼睛。

【眼神坦荡，心率稳定，没有说谎迹象。】

“你要我做什么？”

周晏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这是赵德柱这几年的生意往来。他放出去的钱，有一半是收不回来的——不是收不回来，是他故意不收。那些欠他钱的人，都是像你弟弟这样的穷书生，欠着钱，欠着人情，以后得听他的。”

柳三娘接过纸，看了看。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串名字，有李公子，有张公子，还有她弟弟。

“你想让我做什么？”

周晏压低声音。

“你去找这些人，让他们愿意作证。特别是那个姓张的，他家有钱，认识人多，要是他肯作证，说赵德柱设局骗他，那赵德柱就完了。”

柳三娘想了想。

“我凭什么信你？”

周晏愣了一下。

柳三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说你是周富的侄子，你就是？你说你是大理寺的，你就是？我连你牌子都没看清，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周晏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递给她。

那是一封手书，上面有官印，写的是——兹派周晏前往府城，查办周富案相关事宜。

柳三娘不认识字，但她认识那个官印。

红彤彤的，看着不像假的。

【宿主，这个官印是真的。本系统扫描过了，防伪标识齐全。】

她把纸还给他。

“你想怎么合作？”

周晏笑了笑。

“你找人证，我想办法弄物证。一个月后，咱们在县衙门口见。”

说完，他转身走了。

柳三娘站在巷子里，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

【宿主，你信他吗？】

柳三娘没回答。

她走到衙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听着里面隐隐约约的动静。

她弟弟在里面。

被打得皮开肉绽，关在牢里。

她攥紧了拳头。

不管那个周晏是真是假，她都得试试。

因为她没有别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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