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失算

林枫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

不是外头有动静，是心里有事。

他把苏晴和张磊安排在仓库最里头那个小隔间——那本来是放工具的，勉强能躺下两个人。门从外面一锁，里头的人出不来。

安全起见。

躺下之前他还特意运转了一遍内功，确认那股暖流还在，力气还在，反应还在。

然后他睡了。

但睡得不深，一直半梦半醒的，耳朵竖着听动静。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确实听见了一点声音。

窸窸窣窣的，像老鼠。

他没动，继续躺着。

那声音响了几秒，没了。

林枫翻了个身，又睡了。

---

早上六点，天刚亮，他醒了。

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向仓库最里头那个小隔间。

门开着。

林枫愣了一下，站起来走过去。

隔间里没人。

地上扔着两根绳子——是他昨晚放在外头的，捆物资用的。现在绳子被割断了，断口整齐，是用刀割的。

林枫的脸一下子冷了。

他转身，快步走到仓库门口。

门虚掩着。

他拉开一看——

外头那辆破面包车，轮胎被扎了，四个轮子全瘪了。

地上有一串脚印，往西边去了。

林枫站在那儿，盯着那串脚印，一动不动。

三秒后，他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气笑了的笑。

“行。”他轻声说，“真行。”

他低估他们了。

准确地说，他低估张磊了。

昨晚苏晴那副样子，跪着磕头，哭着求药，演得太真了。林枫以为她是真的怕了，真的服了。现在想想，她那不是演给自己看的，是演给张磊看的——让张磊有机会摸清仓库里的情况，找到工具，割断绳子。

还有那把刀。

他昨晚把M9军刀插在地上羞辱苏晴，后来收回来了，放在身边。但睡觉的时候，他确实有一阵子睡沉了。

张磊应该是趁那会儿摸过来的。

林枫回到仓库里，检查了一遍。

少了的东西：一把羊角锤，半包压缩饼干，一瓶水，还有他的M9军刀。

他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两根被割断的绳子。

绳子旁边，有一滴血。

干了，发黑。

林枫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张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昨晚割绳子的时候崩开了。

行，有个记号。

他站起来，走到仓库外头，围着那辆破面包车转了一圈。

四个轮胎全扎了，没得救。

备用轮胎？没买。

林枫站在车旁边，看着西边那串越来越淡的脚印。

追还是不追？

追的话，凭他现在练出来的脚力，用上轻身术，跑起来比普通人快得多。那两个人一个脚上有伤，一个有伤在身，跑不了多远。

但追上了呢？

杀了他们？

林枫想了想，摇了摇头。

现在杀，太便宜了。

他想要的是让他们跪着求他，是让他们亲眼看着他活得好好的，是让他们后悔一辈子。

杀人不过头点地，活着才能继续折磨。

而且——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滴血。

张磊的伤口没好利索，苏晴的脚也伤了。这荒郊野外的，到处都是丧尸，他们能跑多远？

最多一天，就得回来。

到时候……

林枫抬起头，看了看天。

太阳出来了，今天是个好天气。

他转身回到仓库，把门关好。

然后走到物资堆旁边，翻出一个新本子，一支笔。

坐下来，开始列清单：

羊角锤——换新的。

M9军刀——弄更好的。

车——想办法再搞一辆。

苏晴——

他写到这儿，笔停了。

苏晴昨晚那副样子，是真还是假？

林枫想起她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想起她抱着张磊哭的样子，想起她临走前，有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好像没有。

他当时睡着了。

林枫把笔放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心有点乱。

不是因为她跑了，是因为他算错了。

他以为把他们关在里头，他们就出不来。他以为让他们看见那些物资，他们就会乖乖听话。他以为苏晴跪了那三下，就真的服了。

结果呢？

人家拿了他的刀，扎了他的车胎，跑了。

林枫睁开眼，盯着墙上那排整整齐齐的物资。

前世他就是这么蠢，相信别人，最后死了。

这辈子他以为自己学聪明了，结果还是被骗了。

区别只是——前世骗他的是张磊和苏晴，这辈子骗他的，还是张磊和苏晴。

“林枫，”他对自己说，“你他妈还是太嫩。”

---

上午九点，系统响了。

王铁柱发来消息：

“大哥，今天咋样？俺昨晚梦见你了，梦见你那边着大火，俺吓得一激灵。”

林枫回他：“没大火，但出了点事。”

“啥事？”

“让人偷了东西。”

王铁柱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大哥，要不要俺过去帮你？俺最近练功有进步，师父夸俺了！”

林枫笑了：“你咋过来？”

“俺……俺不知道，但俺能试试！大哥你跟俺说说，那边长啥样？”

林枫想了想，说：“算了，你先练功。有事我再找你。”

“那大哥你要小心！俺给你寄个好东西！”

过了几秒，交易请求弹出来——

【对方请求交易：追踪符×2，请选择您的交换物品】

林枫点开详情：

【追踪符：青云派低阶符箓，取目标血液或毛发，贴于符上，可感知目标大致方位，持续十二个时辰。】

好东西。

林枫选了十包辣条、五包饼干、两盒午餐肉发过去。

符到手，两个小黄纸片，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他拿着符，走到地上那滴血旁边，用刀尖挑了点在符上。

符纸微微发热，然后从他手心里飘起来，往西边指了指。

林枫把符收好，站起来。

下午再说。

现在先干正事。

---

下午两点，林枫出门了。

他没开车——车废了——走路。

但用了轻身术，跑起来比普通人快得多。

他一路往西，追着符纸指的方向。

跑了大概一个小时，符纸的热度越来越强。

快到了。

林枫放慢脚步，猫着腰，往前摸。

前面是一片废弃的厂房，跟他的仓库那片差不多，都是等着拆迁的地方。

符纸往最里头那间厂房指。

林枫悄悄摸过去，找了一个破窗户，往里看。

厂房里，有七八个人。

张磊和苏晴在中间，旁边围着几个男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光头，纹身，满脸横肉，手里拿着棍棒和砍刀。

张磊正在跟一个光头说话，边说边往这边指。

林枫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他看懂了张磊的手势——

他在告诉他们仓库的位置。

林枫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知道张磊会跑，没想到他会直接去找别人，来抢他的东西。

更没想到的是，苏晴站在旁边，一脸平静。

甚至……有点期待的样子。

林枫盯着那张脸，想起她昨晚跪在地上哭着求他的样子，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彻底没了。

这个女人，没有心。

他正要转身走，苏晴突然往这边看了一眼。

林枫立刻缩回去，躲在墙后头。

等了几秒，再探头看，苏晴已经转过去了。

没发现他。

林枫慢慢往后退，退出厂房范围，然后转身，一路狂奔。

跑回仓库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门口，喘着粗气，脑子里飞快地转。

七八个人，有刀有棍，可能还有别的武器。他一个人，有内功，有轻功，有斧子，有从王铁柱那儿换来的回春丹——但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硬拼，能打死几个，但肯定要受伤。

而且他们知道仓库的位置，迟早会来。

林枫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这一局，是他自己造成的。

要不是他昨晚睡沉了，张磊偷不到刀。

要不是他低估了苏晴，他们跑不了。

要不是他太自信，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睁开眼，打开系统，给王铁柱发消息：

“兄弟，有没有能一下子干掉好几个人的东西？”

王铁柱回得很快：“有！俺听内门师兄说，有种符叫烈火符，扔出去能炸一片！但俺弄不到，那玩意儿太贵了，内门弟子都舍不得用。”

林枫问：“啥能换？”

“金子？银子？俺也不知道……大哥你等等，俺去打听打听！”

关掉系统，林枫走进仓库，把门从里头反锁上。

他坐到米袋子上，开始练功。

那股暖流在体内一圈一圈地转，比平时快了一点。

可能是紧张，可能是害怕，可能是愤怒。

管它呢。

只要能变强就行。

外面天彻底黑了。

林枫练完功，站起来，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没有动静。

他又看了看那张追踪符——张磊的位置还在西边，没动。

今晚应该不会来。

林枫回到车里，躺下来。

这一夜，他没睡。

一直睁着眼睛，听外头的动静。

凌晨四点的时候，他听见远处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几个。

林枫坐起来，握紧消防斧。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住了。

有人在仓库门口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林枫没动，就坐在车里，盯着那扇门。

过了大概一分钟，脚步声又响了，往远处去了。

林枫松了口气。

但他知道，这口气松不了多久。

明天，最迟后天，他们就会来。

而他，得在这之前，准备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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