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跪下

门开了。

林枫站在那儿，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阴影里。

苏晴愣了一秒，然后眼泪就跟开了闸似的往外涌。

“林枫……林枫……”

她往前踉跄了两步，想扑过来，但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不是她想跪。

是她实在站不住了。

林枫低头看着她。

裙子破了，膝盖上全是血道子，脚上的高跟鞋只剩一只，另一只脚光着，血肉模糊。脸上又是灰又是泪，妆花了，眼线晕成两团黑，跟熊猫似的。

前世那个头也不回走掉的苏晴，那个看着他死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苏晴，现在跪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哀求。

林枫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心疼。

是爽。

“枫子！”张磊也凑上来，脸上堆着笑，胳膊上缠着的布条还在往外渗血，“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找了半天，没想到你在这儿！你小子真有本事，弄到这么个好地方！”

他说着就要往仓库里走。

林枫没动，堵在门口。

张磊愣了一下，干笑两声：“枫子，咋了？不认识了？咱哥们儿——”

“谁跟你是哥们儿？”林枫开口了，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张磊脸上的笑僵住了。

苏晴跪在地上，仰着头，嘴唇哆嗦着：“林枫……我、我们知道错了……那天你说那些话，我们还以为你疯了……我们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林枫低头看着她：“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不知道末世真的来了……”苏晴眼泪又涌出来，“我们差点死了，张磊为了救我胳膊被咬了，我们走了整整一夜，林枫，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枫蹲下来，跟她平视。

这张脸，他看过三年，亲过无数次，说过无数遍我爱你。

现在看着，只觉得恶心。

“知道错了？”他轻声问。

苏晴拼命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林枫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真的，什么都听你的！”

林枫盯着她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恐惧，有哀求，有讨好。

但有没有真心？

不重要。

他要的不是真心。

林枫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进来吧。”他说。

张磊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扶着苏晴站起来，俩人踉踉跄跄往仓库里走。

一进门，张磊愣住了。

仓库里堆得整整齐齐的米面粮油，成箱的矿泉水，药品，工具，武器，还有那辆面包车。

他眼睛都直了。

“卧槽……枫子，这都是你的？你他妈发财了？！”

苏晴也愣住了，眼泪都忘了流，呆呆地看着那些物资。

末世两天，她见过太多惨状——死人，丧尸，抢劫，杀戮。她以为能活着就不错了，从没想过，还能看见这么多吃的喝的堆在一起，跟超市似的。

林枫走到一袋大米旁边，坐下来。

他看着那两个人，说：“把门关上。”

张磊赶紧去关门。

关完门，他搓着手走过来，脸上堆着笑：“枫子，你看咱哥们儿这么多年，现在这情况，你也知道。我胳膊伤了，苏晴脚也伤了，我们就是想找个地方落脚，养养伤，你看……”

林枫没说话。

张磊等了几秒，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枫子？”

“你刚才说，”林枫开口了，“苏晴为了救你，胳膊被咬了？”

张磊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抬头：“对、对啊，我们俩逃命的时候，有个丧尸扑过来，苏晴推了我一把，她自己差点被咬，我胳膊是被另一个丧尸蹭的。”

林枫看向苏晴。

苏晴站在那儿，低着头，不敢看他。

“是吗？”林枫问。

苏晴点点头，小声说：“是……是的。”

林枫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张磊跟前。

张磊比他高一点，但此刻被林枫盯着，莫名其妙往后退了一步。

“你胳膊让我看看。”林枫说。

张磊愣了一下，把缠着布条的胳膊伸出来。

林枫把布条扯开。

伤口在手臂外侧，三道血痕，不深，但皮肉翻着，有点发黑。

林枫盯着那伤口看了三秒。

然后他从腰后拔出那把M9军刀。

张磊脸色刷地白了，往后连退几步：“林枫你干嘛？！你他妈疯了？！”

苏晴也吓得尖叫一声：“林枫！”

林枫没理他们，拿着刀走到墙边，从工具堆里翻出个打火机，把刀刃烧了烧。

然后他走回来，对张磊说：“过来。”

张磊腿都软了：“林、林枫，咱有话好好说……”

“我让你过来。”

张磊不敢动。

林枫看着他，突然笑了：“你以为我要杀你？”

张磊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摆着是这么想的。

林枫把刀扔在地上。

“你那伤口，是丧尸挠的。”他说，“再过几个小时，你就会发烧，然后狂躁，然后变成它们那样。”

张磊愣住了。

苏晴也愣住了。

林枫指了指仓库角落：“那边有间小屋子，你去里头待着。要是明天早上你还活着，没变，我再放你出来。”

张磊脸色惨白：“不、不可能，我就是被蹭了一下，不是咬的——”

“蹭的也一样。”林枫打断他，“病毒在指甲里。你自己想想，有没有感觉发热，心跳快，想喝水？”

张磊张了张嘴，没说话。

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确实有那些感觉。

“去。”林枫说，“或者现在就走。”

张磊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苏晴突然扑过来，抱住林枫的腿：“林枫！林枫你救救他！你不是有药吗？！你肯定有药的对不对？！你救救他！”

林枫低头看她。

“谁跟你说我有药？”

苏晴仰着脸，眼泪糊了一脸：“你准备了这么多东西，肯定有药的！林枫我求你了，你救救他，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林枫盯着她的眼睛。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笑得苏晴心里发毛。

“做什么都行？”

苏晴拼命点头。

林枫把腿从她手里抽出来，走到物资堆旁边，翻出一个急救包，又从里头拿出一个小瓷瓶——那是王铁柱给他的回春丹。

他走回苏晴跟前，蹲下来，把那小瓷瓶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是能救他的药。”他说，“碾碎敷在伤口上，能把尸毒拔出来。”

苏晴眼睛亮了，伸手就要抢。

林枫把手缩回去。

“我说给你了吗？”

苏晴的手僵在半空。

林枫看着她，说：“想要药，可以。跪下。”

苏晴愣住了。

“我已经跪着了……”

“我让你跪好。”

苏晴咬了咬嘴唇，双膝并拢，跪得直直的。

林枫摇了摇头：“不是这个跪法。”

他把手里的军刀捡起来，刀尖朝下，插在苏晴面前的地上。

“头磕在地上，说‘求你给我药’。”

苏晴的脸色变了。

张磊在后面喊：“苏晴你别听他的！他疯了！他就是想羞辱你！”

林枫没理他，就看着苏晴。

苏晴跪在那儿，浑身发抖。

她看了看林枫手里的药瓶，又看了看旁边堆成山的物资，最后看了看张磊。

张磊还在喊：“别听他的！我们走！我们自己去找药！”

苏晴没动。

过了几秒，她慢慢低下头，额头抵在地上。

“求你给我药。”她说，声音闷闷的。

林枫没说话。

苏晴又磕了一下：“求你给我药。”

第三下：“求你给我药。”

三下磕完，她抬起头，额头上一片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林枫看着她。

那个曾经在他怀里撒娇、嫌弃他没钱买包、最后看着他死都不眨眼的苏晴。

现在像狗一样跪在他面前。

他把药瓶扔在地上。

苏晴扑过去，抓起药瓶，手忙脚乱地打开，把里头的药粉倒在张磊伤口上。

张磊惨叫一声，伤口冒出一股黑烟，疼得他直打滚。

苏晴抱着他，不停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好点没？”

林枫走到旁边，坐下来，看着这一幕。

张磊的惨叫声慢慢变小，伤口上的黑色褪去，血变红了。

苏晴抱着他，哭着说：“好了好了，你没事了……”

张磊喘着粗气，躺在地上，看着林枫。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恨意，还有别的什么。

林枫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

“别这么看我。”他说，“药是我给的，命是我救的。”

“至于以后——”他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把门打开，“今晚你们可以在这儿待着。明天早上，咱们再谈别的。”

苏晴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

又好像完全不认识。

林枫没回头。

他看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轻声说：

“末世了，苏晴。”

“以前的林枫死了。”

“活着的这个，不伺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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