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一道裂缝续章（一）】

“老板说的，应该靠谱吧。”

“可是数据没了，后面怎么弄啊……”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呗。”

谈星清了清嗓子，说：“都别瞎猜了。老板说了不裁就不裁，咱们把自己手上的事做好就行。下午开会，把剩下的数据整理一下，该重新标注的重新标注，别浪费时间。”

几个人点点头，转回去继续工作。

谈星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市场部。

厉琳看完邮件，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同事。大家都在看邮件，表情各异。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皱着眉头，有人面无表情。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好了，邮件都看了吧？该干嘛干嘛去，下午还有客户电话要打，别耽误时间。”

产品部。

逄刚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邮件，不知道在想什么。旁边一个产品经理凑过来小声说：“吉正，这个邮件……能信吗？”逄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

财务部。

卞素梅正在打电话，看见邮件弹出来，匆匆挂掉电话点开。看完之后，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旁边的小出纳小心翼翼地问：“孙姐，怎么了？”卞素梅摇摇头：“没事，干活吧。”

两个员工站在茶水间里，一个在接水，一个在泡咖啡。

“哎，你看邮件了吗？”

“看了。老板说不裁员。”

“你信吗？”

“……不知道。但暂时应该不会吧。”

“我有个同学在白泽那边，昨天发消息问我这边情况怎么样，说他们那边最近在招人。”

“你心动了？”

“心动啥啊，就是问问。现在走，太不仗义了。”

“也是。再看看吧。”

两个人端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各自回到工位。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园区里的行人渐渐多起来，都是出来吃午饭的。溯光科技大厦门口，几个人站在一起抽烟，烟雾在阳光里升腾，很快就散了。

第4节 午后的来访者

时间：2025年4月30日，星期三，下午14:00

地点：溯光科技总部大厦，三十四层，小会议室

舒浅准时出现在前台。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套裙，头发还是挽在脑后，脸上化着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精致。她报上名字，郗琳赶紧打电话上去，然后把她带到电梯口。

电梯里，舒浅对着电梯壁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微微扬起嘴角，调整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电梯壁是镜面的，能照出人影。她看见自己的影像——年轻，漂亮，但眼神里有种过于锐利的东西。她稍微放松了一下眼神，让它看起来温和一点。

电梯门开了。

靳寒站在门口。

“苏小姐，欢迎。”靳寒伸出手。

舒浅握住他的手，笑着说：“昊总，以后叫我舒浅就行。我是来给您打工的。”

靳寒也笑了笑，松开手：“请。”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小会议室走。舒浅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装修很简单，甚至有点简陋，和楼下的前台区域形成鲜明对比。墙上挂着几幅技术架构图，贴着便利贴，上面写满了手写的备注。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后，能看见一排排工位，有人在低头工作，有人在打电话。

她把这些细节默默记在心里。

办公室装修一般，说明现金流不宽裕——至少不像那些烧钱的AI公司那样乱花钱。墙上贴的技术图很专业，备注的字迹工整，说明技术人员很用心。走廊尽头的工位区，虽然有人在打电话，但整体气氛比较沉，没有那种创业公司该有的活力——这是受昨天事件的影响。

她收回目光，跟着靳寒走进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两个人——邬远明和卞素梅。

靳寒介绍：“这是我们CTO邬远明，财务负责人卞素梅。以后舒浅会担任CFO，和大家一起工作。”

舒浅微笑着和他们握手。邬远明的手很粗糙，握得很用力，眼神里带着审视。卞素梅的手有点凉，握得很轻，眼神里则是打量——那种财务人员特有的、估值的打量。

四个人落座。靳寒坐在主位，舒浅坐在他对面，邬远明和卞素梅分坐两侧。

靳寒说：“舒浅，今天是你第一天来，先了解一下情况。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

舒浅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然后看向卞素梅：“孙姐，我想先了解一下公司目前的现金流状况，方便吗？”

卞素梅看了靳寒一眼，靳寒微微点头。

卞素梅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报表，投影到墙上。屏幕上出现一张图表，现金流曲线一路向下，在四周后触底。

“这是我们目前的现金流预测。”卞素梅指着图表，“截至昨天，账面现金还剩620万。每月固定支出包括工资、房租、服务器费用等，合计约150万。也就是说，如果不考虑新的收入，我们还能撑四周左右。”

舒浅看着图表，问：“收入方面呢？”

卞素梅切换到另一张图：“今年一季度收入420万，主要来自两个大客户的定制化服务合同。但这两个客户……现在情况不太乐观。”

她顿了顿，看了靳寒一眼。

靳寒说：“直说。”

卞素梅点点头：“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我们已经接到三个客户的问询电话。其中一个大客户，济仁医疗集团，他们的采购总监今天早上发邮件来，说要重新评估合作。另一个大客户，健康医院系统，他们的IT负责人昨天就打电话来，问数据泄露会不会影响他们的数据安全。”

舒浅问：“这两个客户的合同金额是多少？”

“济仁医疗集团是年单，今年200万，已经确认收入150万。健康医院是项目制，合同金额180万，已完成70%，还有54万未确认。”

舒浅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她抬起头，看向邬远明：“雒文，技术这边的情况呢？数据泄露的具体影响有多大？”

邬远明清了清嗓子，说：“泄露的是医疗核心训练数据，一共3.7T。这部分数据是我们过去八年积累的，标注质量很高，覆盖了大部分常见病例。现在没了。”

舒浅问：“没有备份吗？”

邬远明苦笑：“有备份，但备份也在同一个系统里，被一起删了。对方很专业，连备份一起清掉的。”

舒浅皱了皱眉：“那现在怎么办？模型还能继续迭代吗？”

邬远明摇头：“不能。剩下的数据质量不够，训练出来的模型会有偏差。如果要恢复到原来的水平，需要重新标注数据。但重新标注需要时间和钱——至少一年，至少两千万。”

舒浅沉默了几秒，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她抬起头，看向靳寒：“昊总，我想问一下，昨天您和周总谈的条件，具体是怎么定的？”

靳寒说：“过桥贷款一千万美金，利率上浮两个点，正常放款。华创派人进管理层担任CFO，就是我这里。日常经营决策，你有权参与，但不能干涉。如果有争议，提交董事会。”

舒浅点头，又记了几笔。

她来之前，喻正业跟她说过，这个任务不简单。

溯光科技现在处于最危险的时刻——核心资产没了，现金流紧张，团队动摇，客户质疑。她要做的，是帮华创看好这笔投资，同时尽可能降低风险。如果公司真的撑不下去，她要确保华创能优先拿回一部分钱。

但现在看来，情况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靳寒这个人，比她想象的冷静。邬远明这个人，技术出身，但不太会掩饰情绪，他对她显然有戒心。卞素梅这个人，财务出身，说话很谨慎，但数据给得很清晰。

她需要更多时间，才能真正摸清这家公司的底。

她合上笔记本，看向靳寒，微笑着说：“昊总，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接下来我会尽快熟悉公司的财务状况和业务情况，配合大家一起把这段困难时期度过去。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随时吩咐。”

靳寒点点头：“好。卞素梅，你带舒浅熟悉一下财务这边的情况。陈哥，技术这边的情况，也可以找时间跟舒浅聊聊。”

邬远明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舒浅站起来，伸出手：“那就麻烦孙姐了。”

卞素梅勉强笑了笑，也站起来。

舒浅跟着卞素梅走出会议室，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有节奏的响声。走廊里有人经过，好奇地看她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靳寒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邬远明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靳寒，这个女人不简单。”

靳寒没说话。

邬远明又说：“华创派她来，肯定不只是做CFO那么简单。你小心点。”

靳寒转头看着他，忽然问：“陈哥，你觉得她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邬远明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不好说。如果她是来帮忙的，那是好事。如果她是来……那就不一定了。”

靳寒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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