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一道裂缝】

第1节 清晨的缺席

时间：2025年4月30日，星期三，上午08:15

地点：海市，滨江高科技园区，溯光科技总部大厦，一层大厅

阳光从玻璃幕墙斜了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巨大的光斑。大厅里的空气还带着清晨的凉意，混合着咖啡香和消毒水的气味——保洁阿姨刚拖过地，地面湿漉漉的，映着天花板的灯光。

前台的小姑娘郗琳正在整理今天的报纸和快递。她二十出头，刚毕业不久，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的稚嫩。她把一摞报纸码好，顺手翻了翻最上面那张财经早报的头版——

“AI大模型洗牌在即，溯光科技数据泄露引发行业地震”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报纸翻了个面，压在底下。

电梯门不时打开，穿着公司工服的员工陆续走进来。郗琳习惯性地抬头，笑着打招呼，但今天她发现大家的笑容都有点勉强。有的人低着头快步走过，有的人目光躲闪，有的人在经过前台时会多看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同情？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郗琳心里有点慌。

昨天那件事，公司群里已经传遍了。数据泄露，医疗核心数据被人偷了。她不太懂技术，但她知道这肯定不是小事。今天早上来上班的路上，她刷手机看到好几条新闻，标题都挺吓人的。

她偷偷看了眼手机，部门群里有99+条消息，她不敢点开。

电梯门又开了，走出一个人。

郗琳抬头，看见是靳寒，愣了一下——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头发有点乱，眼底的青色比昨天更深，但走路的姿势还是很稳，腰板挺直，看不出什么异常。

“昊总早。”郗琳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靳寒点点头，脚步没停，径直走向电梯。

郗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眼桌上那摞报纸。最上面那张已经被她翻过去了，但“溯光科技”四个字还是从下面透出来。

她叹了口气，把报纸又翻过来，看着那个标题发呆。

她来溯光科技刚半年，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她喜欢这里，同事都挺好的，工资虽然不算高，但加班有加班费，老板也不像别的公司那样动不动骂人。她本来以为可以在这里干很久的。

但现在……

她想起昨天妈妈打电话来，问她公司是不是出事了。她支支吾吾说没有，妈妈叹了口气说，你自己小心点，不行就早点找下家。

她当时还说妈你别瞎操心。

但现在，她看着那些新闻标题，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八点半是上班高峰期，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产品部的逄刚夹着电脑包快步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皱着；市场部的厉琳今天穿了件很正式的西装，手里拿着文件夹，一边走一边看手机，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技术部的几个年轻人一起走进来，其中一个戴着厚眼镜的男生正在说什么，旁边的人听着，脸色都不太好看。

郗琳看着他们一个个走过，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今天来的人，好像比平时少。

她看了眼打卡系统，上面显示的数据让她心里一沉。

八点四十五分，打卡人数比昨天同一时间少了二十三个人。

园区里梧桐树的叶子比前几天更绿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人工湖里的锦鲤浮上水面，嘴巴一张一合，等着游客投食。远处的白曜恒科技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的人流比这边密集得多，三三两两的年轻人端着咖啡走进去，脸上带着笑意。

鄂国庆骑着电动车巡逻经过溯光科技门口，放慢了速度。他看了一眼大厦，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白泽，咂了咂嘴，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加速离开。

第2节 人事部的报表

时间：2025年4月30日，星期三，上午09:05

地点：溯光科技总部大厦，三十四层，靳寒办公室

靳寒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刚泡好的速溶咖啡，热气袅袅上升。他还没顾上喝，手机就响了——人力资源总监郦敏发来的消息：

“昊总，有空吗？有件事需要当面汇报。”

他回了一个字：“来。”

郦敏四十出头，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穿深灰色西装套裙，是那种一看就很干练的职业女性。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表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抿得很紧。

她在靳寒对面坐下，把表格放在他面前，然后开口，声音很稳：“昊总，今天上午的考勤数据出来了。截至九点整，应到83人，实到60人。迟到7人，请假11人，还有5个人没有请假也没有打卡。”

靳寒看着那份表格，没说话。

郦敏继续说：“请假的11个人里，有3个人是病假，有2个人是事假，剩下的6个人……都是临时请假的，理由是家里有事、身体不舒服之类的。我让人力挨个打电话问了，有几个没接电话。”

靳寒抬起头，看着她。

郦敏迎着他的目光，表情不变：“昊总，这种情况，我干人力资源十五年，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公司要倒闭，一次是公司要裁员。”

她知道自己这话说得直接，但她必须说。

她是人力资源总监，她的职责就是如实汇报人员状况，不隐瞒，不美化。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今天肯定会有波动，这是预料之中的。但波动到什么程度，是能稳住还是已经崩了，必须让老板清楚。

她看着靳寒，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这个年轻人只是看着她，目光很平静，看不出是愤怒还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来这家公司的时候。那时候公司才二十多个人，挤在一间破旧的孵化器里。靳寒面试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她，问的问题都很直接，不绕弯子。她当时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现在公司八十多个人了，搬到这栋漂亮的大厦里，但出了这种事。

她等着他说话。

靳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请假的那6个人，名单给我。”

郦敏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递给他。

靳寒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把名单放下。他看着郦敏，问：“你怎么看？”

郦敏想了想，说：“这些人不一定是要走，但肯定是在观望。如果接下来几天公司没有明确的利好消息，他们可能会开始往外投简历。如果情况继续恶化，可能会有更多人请假、迟到、消极怠工。”

靳寒点头：“你有什么建议？”

郦敏说：“第一，今天之内，需要给全员发一封邮件，稳定军心。内容要诚恳，但不能画大饼。要承认困难，但也要给出方向。第二，部门负责人需要找各自团队的人谈话，了解每个人的想法。第三，如果有核心骨干动摇，需要您亲自谈。”

靳寒想了想，说：“邮件我来写。十一点之前发出去。部门负责人的谈话，你安排下去，今天下班之前，我要知道结果。核心骨干……”他顿了顿，“你先把名单给我，我看情况。”

郦敏点头，站起来，准备走。

靳寒忽然说：“周姐，谢谢你。”

郦敏愣了一下，回头看他。靳寒的目光落在窗外，侧脸在阳光里显得有点疲惫，但轮廓还是很清晰。

她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落地窗上，在地毯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浮尘飘动，像无数细小的生物在缓慢游弋。靳寒看着那些浮尘，发呆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打开电脑，开始写邮件。

第3节 十一点的邮件

时间：2025年4月30日，星期三，上午11:02

地点：溯光科技总部大厦，各个楼层

谈星正在技术部的工位上盯着屏幕，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提醒。发件人：靳寒。主题：【致全体同事】关于公司近期情况的说明。

她点开。

邮件不长，就三段。

第一段：承认昨天发生的数据泄露事件，说明已经报警处理，警方正在追查。

第二段：说明医疗核心数据虽然泄露，但公司的核心技术栈和研发能力没有受损，团队还在，技术还在，行业积累还在。

第三段：承诺不会因此裁员，不会因此降薪，希望大家给公司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最后一行：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找我。靳寒。

她看完邮件，沉默了几秒，然后关闭。

不会裁员，不会降薪。这是承诺，但也是压力。如果公司真的撑不过去，这个承诺就是空话。

她想起昨天晚上，靳寒请她吃牛肉面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公司真的撑不下去了，你怎么办？”

她现在知道自己当时的回答了——她不会是因为公司撑不下去才走的。但如果公司真的撑不下去，她能做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要做的，是把技术这边的事做好。

她转头看着旁边的几个同事，他们也都看完了邮件，有人在小声议论。

“真的不会裁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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