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凌晨三点的火光续章（六）】

舒浅想了想，说：“能活下来。”

喻正业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你看人，倒是准。”

舒浅没说话。

喻正业走回座位，坐下，忽然说：“小苏，有个任务给你。”

舒浅看着他。

“华创要派一个人去溯光科技，当CFO。”喻正业说，“你去。”

舒浅愣了一下。

喻正业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深意：“你不是一直想做项目吗？这个项目，给你。”

舒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第6节 夜幕降临

时间：2025年4月29日，星期二，下午18:45

地点：海市，滨江高科技园区，溯光科技总部大厦，三十五层

靳寒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卞素梅做的现金流预测，最坏情况——四周。

一份是宣海刚发来的警方进展——经侦已经立案，张磊被列为网上追逃人员，但还没有实质性线索。

他看着这两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但还没全黑。西边的天际线上还有一抹橙红色的余光，像是用刷子抹上去的，颜色从橙红渐变到深紫，再到深蓝。浦江上的船亮起了灯，一点一点，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萤火虫。

陆家嘴的摩天大楼开始亮灯，先是零星的几扇窗户，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整栋楼都亮起来，像是巨大的发光体。东方明珠的球体亮起了彩灯，红色、黄色、蓝色，循环变换，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办公室里的灯没开，他坐在黑暗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照在脸上。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

凌晨的数据泄露，早上的会议，晏峥的电话，下午的华创谈判，答应了一个CFO进来，换回了两周的喘息时间。

两周。

不，其实是一周半。贷款到期还有两周，但CFO进来需要时间，尽调需要时间，放款还需要时间。真正能到账，至少需要一周半。

那时候现金流还剩多少？三周？两周半？

不够。

还得想办法。

还有那个匿名邮件。还有晏峥说的“不是我干的，但我大概知道是谁干的”。还有华创内部被接触的事。还有舒浅。

一团的乱麻。

但他现在不能乱。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声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热闹的地方。

“喂？靳寒？”邬远明的声音，带着点意外，“你还没走？”

“在公司。”靳寒说，“陈哥，今天的事，谢谢你。”

邬远明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谢什么，应该的。”

“今天开会的时候，我说医疗数据没泄露，你什么都没说。”靳寒说，“你知道我说谎，但你配合了。谢谢你。”

邬远明在那边叹了口气：“靳寒，你不用谢我。我知道你是为了稳定军心。但问题是，以后怎么办？数据真的没了，你怎么跟大家交代？”

靳寒没说话。

邬远明继续说：“我今天和技术团队开了个会，大家情绪很低落。他们都在猜，数据到底丢了多少。你那个说法，能撑多久？”

靳寒说：“能撑多久是多久。等到撑不住的时候，再说。”

邬远明又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对了，华创那边怎么样？”

“谈下来了。”靳寒说，“贷款正常放，但利率上浮两个点，还要派一个CFO进来。”

邬远明愣了一下：“派CFO？监军？”

“对。”

“你答应了？”

“答应了。”

邬远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靳寒，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靳寒打断他，“但如果不答应，我们连明天都撑不到。先活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邬远明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叹了口气。

挂了电话，靳寒看着窗外发呆。

天已经全黑了。窗外的城市亮起万家灯火，从高处看下去，像一片巨大的发光地毯。远处的立交桥上，车流汇成两条光带，一条红色，一条白色，在夜色里缓缓流动。浦江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皱，碎成千万点金光。

他看着这片夜色，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打拼的时候。那时候他租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晚上加班回来，站在天台上看远处的陆家嘴，觉得那些灯光离自己很远。

现在他就在那些灯光里，却觉得更远了。

敲门声

咚咚咚。

靳寒转头：“进来。”

门被推开，谈星探进半个脑袋，看见他没开灯，愣了一下：“昊总？你怎么不开灯？”

“在想事情。”靳寒说，“进来吧。”

谈星走进来，在门口站了站，然后走到他办公桌前，在他对面坐下。她看起来比早上好一点，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洗过，扎着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怎么还没走？”靳寒问。

“刚下班。”谈星说，“今天和技术团队对了对剩下的数据，做了个损失评估。你想看吗？”

靳寒点头。

谈星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给他。

靳寒接过来，打开桌上的台灯，一页一页翻着。

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文件上，也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睛专注地看着每一行字，手指偶尔在页边点一下，像是在做标记。

谈星坐在对面，看着他的侧脸。

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但眼底的青色还是很明显。她想，他多久没好好睡一觉了？

“医疗训练数据总共7.2T，这次泄露的是3.7T，刚好是一半多一点。”谈星指着文件上的表格，“但泄露的那部分，是最核心的那一半——标注质量最高的，覆盖病例最全的。剩下的3.5T，质量差一些，而且有大量重复和噪声。”

靳寒抬起头：“能不能用剩下的数据，重新训练？”

谈星摇头：“不行。剩下的数据不完整，训练出来的模型会有偏差。而且准确率肯定达不到原来的水平。我们之前能做到94.5%，现在……”她顿了顿，“可能91%都悬。”

靳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重新标注呢？需要多久？”

谈星苦笑：“重新标注3.7T的数据，按现在的团队规模，需要至少一年。而且标注成本至少两千万。我们现在……”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没钱。

靳寒合上文件，放在桌上。他看着谈星，忽然问：“你今天累吗？”

谈星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她还是老实回答：“累。但还行。”

“那你饿吗？”

谈星又愣了：“饿……也还行。”

靳寒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吧，我请你吃饭。”

谈星瞪大眼睛：“现在？”

“现在。”靳寒穿上外套，“忙了一天，总得吃饭。公司附近有家面馆，二十四小时营业，他家的牛肉面不错。”

谈星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是今天第一次笑，笑容在台灯的光里显得有点傻，但又很真实。

“好。”她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谈星站在他旁边，从电梯壁的反射里偷偷看他。他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眉头还微微皱着，但嘴唇抿着，像是在想什么。

她忽然想，他平时也是这样的吗？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不跟任何人说？

电梯到了。

门开了，他睁开眼，走出来。

她跟在后面，走出大厦。

夜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凉意和花草的香气。四月底的夜晚，不冷不热，刚刚好。园区里的路灯亮着，在柏油路上投下一个个光晕。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偶尔有片叶子飘下来，落在路上。

他们走过人工湖边，湖水倒映着路灯和远处大厦的灯光，波光粼粼。湖边的柳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

谈星忽然说：“昊总，你今天在会议室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靳寒转头看她：“哪句？”

“你说，你还没想放弃。”

靳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真的。”

谈星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她忽然觉得，那双眼睛里有种东西，让她莫名地相信他。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面馆在园区边缘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是红色的灯箱，上面写着“老张牛肉面”几个字。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牛肉汤的香味。店里只有四五张桌子，坐着一半人，都是加班到现在的年轻人，有的还在对着电脑敲键盘。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看见靳寒进来，笑着招呼：“小昊来了？还是老样子？”

靳寒点点头，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谈星坐在他对面。

“两碗牛肉面，加辣。”靳寒说。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谈星打量着这个小店，墙壁有点发黄，贴着菜单和几张手写的提示，桌面是普通的大理石纹，有点磨损，但擦得很干净。旁边的桌上，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正对着笔记本电脑，一边吃面一边看代码，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谈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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