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凌晨三点的火光续章（七）】

“刚创业的时候，就住这附近。”靳寒说，“那时候穷，吃不起别的，天天来这吃。老板人好，有时候看我加班太晚，还多给我加两块肉。”

谈星想象着那个画面——三年前的靳寒，一个人坐在这个店里，吃着一碗加了两块肉的牛肉面，眼里应该也有光吧。

面端上来了。

两大碗，汤色深红，浮着一层红油，牛肉切成大块，码在面上，撒着香菜和葱花，热气腾腾。

谈星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牛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汤汁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带着微微的辣。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今天一整天，她都没好好吃过东西。

靳寒看着她，嘴角微微扬了扬，然后低头吃自己的。

谈星是个好姑娘。

技术好，拼命，忠诚。今天在会议室里，她说的那些话，不是每个人都能说出来的。她能说出来，是因为她真的在乎这家公司。

这样的人，不能辜负。

他吃着面，想着以后的事。

数据丢了，钱快没了，对手虎视眈眈，投资人派人来盯着。看起来是绝境。

但绝境里，才有机会。

因为绝境会筛掉那些只想混日子的人，会筛掉那些没有信念的人，会筛掉那些一遇到困难就想跑的人。留下来的，才是真正能打仗的。

他需要知道，谁是真的能留下来的。

“谈星。”他忽然开口。

谈星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面，含糊地“嗯”了一声。

“如果有一天，公司真的撑不下去了，你怎么办？”

谈星愣住了，面差点从嘴里掉出来。她赶紧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看着靳寒，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昊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问问。”靳寒说，“如果。”

谈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

靳寒没说话，继续吃面。

谈星又低下头，吃了几口，忽然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靳寒抬头看她。

谈星看着他，眼睛在面馆昏黄的灯光里很亮：“我不会是因为公司撑不下去才走的。要真走，也是因为别的原因。”

靳寒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是今天第一次笑。

谈星看着他笑，也笑了，笑完之后又说：“你笑什么？”

“没什么。”靳寒继续吃面，“吃吧，面凉了。”

第7节 深夜的独白

时间：2025年4月29日，星期二，晚上22:15

地点：海市，滨江高科技园区，溯光科技总部大厦，三十五层

送谈星上了出租车，靳寒又回到了办公室。

面馆老板老张的那碗面，让他想起很多事。三年前的出租屋，三年前的泡面，三年前一个人对着屏幕敲代码的夜晚。那时候什么都没，但什么都不怕。因为没什么可失去的。

现在有了，反而怕了。

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晚上的城市和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白天是忙碌的，喧嚣的，充满欲望的。晚上是安静的，空旷的，甚至有点寂寞的。陆家嘴的摩天大楼还亮着灯，但那些灯都是装饰性的，没有什么人真的在里面加班。浦江上的船少了很多，偶尔有一艘驶过，鸣一声汽笛，声音被夜风吹散。

园区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树叶声。对面的白曜恒科技大厦也亮着灯，但只有几扇窗户亮着——可能是加班的，也可能是清洁工。

他看着那些灯光，想着对面那个人。

晏峥。

今天下午那个电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不是我干的，但我大概知道是谁干的。”

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谁”，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看着他挣扎，看着他煎熬，看着他做选择。就像一只猫看着一只被困住的老鼠，等着它累，等着它放弃，等着它死。

他不会让那个人如愿。

数据泄露，是那个人干的。

华创内部有人被接触，也是那个人干的。

这两件事，是同一个棋盘上的两步棋。

第一步，削弱我的实力。第二步，动摇我的根基。

接下来呢？

应该是第三步——在我最虚弱的时候，出手。

什么时候是最虚弱的时候？

贷款到期的前一周？CFO进来之后？还是客户开始流失的时候？

不知道。

但那个人一定在等。

我不能等。

我得动起来。

但不是现在。现在动，是盲动。会掉进陷阱。

我得先看清楚，棋盘上还有哪些棋子。

晏峥是棋子，还是棋手？

华创的喻正业是棋子，还是棋手？

那个叫舒浅的女人，是棋子，还是棋手？

还有那个运维张磊——他是棋子，还是弃子？

一团的迷雾。

但他得从迷雾里走出来。

他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光映在脸上。

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这几年收集的所有资料——行业报告，竞争对手分析，投资人背景，还有一份自己画的“关系图”。

关系图上密密麻麻，箭头指向四面八方。

峄舟资本，指向溯光科技，指向白曜恒科技，还指向另外几家AI公司。白曜恒科技，指向华创，指向几家投资机构，还指向晏鸿图的那家地产集团。晏峥，指向白泽，指向他父亲，还指向几个名字。

他看着那张图，把今天的信息加进去。

数据泄露——指向张磊，指向一个问号。

华创内部被接触——指向喻正业，指向几个合伙人的名字。

晏峥的电话——指向晏峥本人，指向一个更大的问号。

匿名邮件——指向一个未知的IP地址，指向那个“知道会出事”的人。

他看着这些箭头，脑子飞快地转着。

有没有一种可能，把所有箭头连起来，指向同一个人？

如果有，是谁？

窗外的灯光又少了一些。陆家嘴的摩天大楼开始熄灯，一片一片地暗下去。浦江上的船也少了，偶尔有灯光划过，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园区里的路灯还亮着，但光线似乎也暗了一点，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调暗了。

夜风吹进来，有点凉。

他站起来，关上窗户，然后坐回椅子上，继续盯着那张图。

敲门声

咚咚咚。

他抬头：“进来？”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邬远明。

邬远明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手里拎着两杯咖啡，走进来，把一杯放在他桌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我就知道你还没走。”邬远明说。

靳寒看着那杯咖啡，又看着邬远明，忽然笑了：“陈哥，你不是也还没走？”

邬远明叹了口气：“老婆打电话来骂了一顿。我说加班，她说加什么班，数据都丢了还加什么班。我说你不懂，她说我不懂你懂，你懂你们公司怎么还没倒闭。”

靳寒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邬远明喝了口咖啡，看着他：“靳寒，我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靳寒点头。

“你今天在华创，喻正业提了什么条件？”

靳寒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利率上浮两个点，派人进来当CFO。”

邬远明皱了皱眉：“派人？谁？”

“还没定。但应该是个女的，叫舒浅，今天见过一面。”

邬远明想了想：“这人怎么样？”

“不好说。”靳寒说，“看起来很聪明，但不知道是真的聪明，还是装的聪明。”

邬远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靳寒，你得小心。这种派人进来的事，弄不好，公司就不是你的了。”

靳寒点头：“我知道。”

邬远明看着他，忽然问：“那你为什么还答应？”

靳寒没马上回答。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城市灯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如果不答应，公司现在就不是我的了。”

邬远明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头，没再说话。

他明白了。

靳寒不是在赌，他是在换。

用一部分控制权，换活下去的时间。

时间是现在最宝贵的东西。只要有时间，就有机会翻身。如果连时间都没有，那一切都不用谈了。

但问题是，那个派来的人，会给他时间吗？

不一定。

那个人可能会加快他的死亡——通过控制现金流，通过干预决策，通过向上汇报“真相”。

靳寒一定也想到了这一点。

但他还是答应了。

因为不答应，连赌的机会都没有。

邬远明喝了口咖啡，忽然说：“靳寒，你觉得这件事，到底是谁干的？”

靳寒看着他，没说话。

邬远明继续说：“我今天想了很久。数据泄露这种事，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张磊只是个运维，他就算想卖，也得有人买。买家是谁？”

靳寒说：“你觉得是谁？”

邬远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可能是白泽。也可能是别人。但不管是谁，这个人一定很了解我们，知道我们最值钱的是什么，知道什么时候下手最致命。”

靳寒点头。

邬远明又说：“还有一件事。今天下午，我一个在投资圈的朋友跟我说，最近有人在打听我们的融资情况，问得很细。他想知道我们下一轮的预期估值，还有华创的态度。”

靳寒眉头动了动：“谁在打听？”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