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忽悠

临时阎王爷

冲天言

第二章 老忽悠

可现实却屡屡给我泼冷水，我考了一年又一年，从二十出头考到三十好几，每次笔试都能稳稳过关，可一到面试，就因为没背景、没关系，被无情刷下来，连一次机会都不给我。

多少次，我看着面试名单上没有自己的名字，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偷偷难过，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一无是处。

我也想过放弃，可一想到卧病在床的爹妈，想到还在上学、等着我供她读书的妹妹，就只能咬着牙继续坚持，继续送外卖还债，继续做着那个遥不可及的公务员梦。

我在心里暗暗苦笑，看样子，我这辈子在阳间，是注定与公务员无缘了。

没有关系，没有背景，仅凭自己的努力，再怎么折腾，也只能是徒劳，只能一辈子风里来雨里去，靠送外卖勉强糊口，永远抬不起头来。

可转念一想，阎王爷刚才说的话，又让我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我这辈子在阳间当不了公务员，在阴间当个公务员，好像也不错？

更何况，这阎王爷的级别，在阴间那绝对是顶尖的，说句不好听的，堪比阳间的部级以上的领导干部，手握生杀大权，呼风唤雨，何等威风。

这么一想，心里的犹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和心动。

好像、好像在阴间当个公务员也不是很糟糕，反而还有点划算。

我一个连外卖都送不明白的普通人，能有机会当一回阎王爷，过一把官瘾，体验一下被人敬仰、万人之上的感觉，好像也挺好的。

就算只有五年，就算只是临时编制，那也应该值了。

至少，我不用再天天被客户催单、被平台罚款，不用再为了那几十块钱的外卖费，在风雨里奔波。

至少，我能暂时摆脱那些外债的压力，不用再看着爹妈为了医药费愁眉不展；至少，我能圆一次自己这辈子的当公务员梦，“当官梦”。

也许就算我在阳间混上个公务员，没人脉、没背景的我就是穷其一生奋斗一辈子，到死都达不到这个级别。

开玩笑，阎王爷那可是封疆大吏。

哪怕是在阴间，哪怕只是临时编制的临时工，哪怕只有五年。

思来想去觉得好像也不错。

这么盘算下来，好像也不怎么亏。

于是，我抬头看了看眼前还在一脸期待、等着我答应的老顽童阎王爷，心里的那点顾虑，终于慢慢烟消云散了。

“你小子应该答应吧？

就五年，就五年，到时候咱们准时换回来，绝不反悔，我阎王爷说话算话！”

我愣了三秒，脑子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撞，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深深的自卑，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说……

我……

我五年后还能回阳间孝敬父母？

我……

我只是替你替你当阎王爷？”

阎王爷肯定地点点头。

我还真的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还真的有些儿怀疑人生。

因为我这辈子就没有遇到过这样好的事情。

“这样的好事情，我当然是愿意的。

可问题就是：我从小到大，就没当过一天官，连个小组长都没当过啊，连外卖订单都经常送错，这样……

这样我行吗？”

听到我的回答，他立刻就高兴地像小孩子一般又蹦又跳起来：

“哎呀！

我说小老弟！

你太行了！

这以后我就是你大哥。

你就是俺老弟！”

我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连头都不敢抬——阎王爷是什么身份？

那是掌管阴间万物、判人生死的存在。

而我，只是个风里来雨里去、连债都还不清的外卖员，连自己的生活都打理不好，怎么可能胜任如此重任？

我这人很实在，从来就不相信天上会掉下来馅饼。

即使掉下了馅饼那也一定有毒。

我这是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啊！

我知道这不是开玩笑，那是玩命。

要是出现了什么差错，那可是要打入十八层地狱的。

我实在不敢相信，高高在上的阎王爷，竟然会有如此荒诞、离谱的想法，这简直比我送外卖送成百万富翁、比天上掉馅饼还不现实。

我自己都怀疑人生：

“我说大哥！

我真的能行吗？

“老弟！

行啊！

你太行了！”

阎王爷就立马拍着大腿，声音洪亮得震得殿顶烛火都晃了晃，脸上满是敷衍的笑意，连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那语气，夸张得能把我吹上天：

“相信自己！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你怎么就不行了？

本王看中的人，能差得了？”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连说话都带着点笑腔。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根本没把我的顾虑放在心上，纯属随口忽悠。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因为我有自知之明，自己有几斤几两，我比谁都清楚——我压根就不是当官的那块料，更别说当阎王爷了。

他这话，纯属哄小孩呢。

可他半点不掩饰自己的敷衍，还凑过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我拍蹲在地上，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

“放心放心！

多大点事儿！

阎王爷的活儿，简单得很！

无非就是拍桌子、喊口号，判判生死、罚罚恶鬼，底下有崔判官帮你盯着，有牛头马面帮你跑腿，你啥也不用多干，坐着板着一张死人一般的脸就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当阎王爷就跟我送外卖似的，只要按时到岗、随便应付就行，全然不提堆积如山的阴阳卷宗、森罗万象的冥府律法、三界之间微妙的善恶平衡——这些要紧的东西，他一句没提，一字未嘱，连一句正经的叮嘱都没有。

我还想再追问，他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我的话：

“哎呀，别磨磨唧唧婆婆妈妈的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你就说，干不干吧？”

见我还是犹豫，他又开始胡乱忽悠，眼睛滴溜溜一转，一脸讨好又敷衍的样子：

“你想想，五年而已，眨眼就过去了！

这五年里，你吃香的喝辣的，被小鬼们供着、敬着，不用风吹日晒送外卖，不用还债，不用操心你爹妈妹妹的事，多自在？

等五年一到，你回阳间，还是那个你，而且到时候本王还能给你留一堆宝贝，让你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多划算！”

他一边说，一边还夸张地比划着，仿佛那堆宝贝就在眼前，可眼神里的敷衍藏都藏不住，连我脸上的担忧和自卑都没多看一眼——他哪里是真的觉得我能行。

他猴急猴急的，分明就是急着摆脱阎王殿的枯燥，找个替身替他干活，只要我答应，他才不管我能不能胜任，能不能不露馅。

我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毫不正形的样子，心里更没底了。

刚想再开口拒绝，说自己真的不行，他就已经急不可耐地搓了搓手，眼里满是催促，连忽悠都懒得再费口舌：

“别犹豫了！

就这么定了！

你肯定行，本王说了你行就行，本王一言九鼎说了算！”

为了忽悠我，他立马点头如捣蒜，像个献宝成功的孩子，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急切：

“咱们就这样定了！

你替我当阎王爷，我替你去当外卖员……

哦不，我当你，替你去受罪过苦日子，保管给你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你就放心吧！”

心想：“就凭本王的本事，本王会去受苦吗？

那是去花花世界享受还差不多。”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还没来得及说拒绝的话，他就迫不及待地抬手一挥，一道黑蒙蒙的光瞬间裹住了我，暖洋洋的，又带着点轻飘飘的感觉。

我只觉得浑身一轻，再低头时，身上已经换上了那身绣着黑龙的黑袍，头上也戴上了沉甸甸的王冠，冰凉的触感贴着头皮，还有点不习惯。

而那个真阎王爷，此刻正穿着我那身沾了油污、还破了个小洞的外卖服，手里还抢过我攥着的半盒宫保鸡丁，蹦蹦跳跳地跑到殿门口，回头冲我挤眉弄眼，还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调皮和叮嘱：

“老弟！

好好当大王，别露馅啊！

要是被崔判官发现了，我饶不了你！”

他顿了顿，又拍了拍胸脯，一脸保证：

“对了，你阳间那爹妈和妹妹，本王替你照顾，保证给他们吃香的、喝辣的，顿顿有肉，再也不用过苦日子，这点你就不用担心啦！

你就安心的再这力当你的阎王爷！

千万不要再记挂阳间那点事。”

话音刚落，他就像一阵风似的，“嗖”地一下消失在了殿门口，连个影子都没留下，只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阎王爷的龙椅前，手里还残留着宫保鸡丁的香味。

我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我，一个连外卖都送不明白的普通人，竟然真的要当阎王爷了？

这不是赶鸭子上树吗？

我能行吗？

这不是逼上梁山吗？

就在我恍惚失神、手足无措地站在龙椅前，脑子里还乱糟糟一团，反复回想老顽童阎王爷有没有遗漏什么叮嘱时，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只见那素来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崔判官，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资料，脚步沉稳地走进了阎王殿。

但见他身姿挺拔，神色肃穆，连走路都带着几分严谨，与刚才那个疯疯癫癫的老顽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崔判官可是地府里出了名的“老狐狸”，心思缜密得如同绣花针，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是练得炉火纯青。

别说我这浑身的不自在，就算是小鬼们藏在心里的小心思，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刚踏入殿门，脚步还未完全站稳，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就轻轻扫了我一眼，仅仅是这一瞥。

我顿时感觉到全身都在冒凉气。

他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往日里的阎王爷，哪怕再贪玩好动，哪怕偶尔在殿上耍些老顽童的性子，只要坐在那龙椅旁，身上就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

那是执掌生死、统御阴间万物的底气，哪怕只是随意往那儿一站，也能让殿内的小鬼判官们噤若寒蝉。

可今日的“大王”，也就是我，却连半点威严都没有，浑身的窘迫快要溢出来。

崔判官拿着一叠卷宗，躬身行礼：

“大王，该处理今日的亡魂了，其中有个拐卖儿童的惯犯，还有个身居高位、出卖国家利益的汉奸，您看……”

我看着崔判官那张严肃的脸，再看看自己身上的黑袍，心脏“咚咚”直跳——完了，我一个连外卖都送不明白的普通人，怎么当阎王爷？

更要命的是，我突然想起，刚才那老顽童阎王爷，好像压根没教我怎么处理公务……

这个老家伙冒冒失失，走的时候也不教我一些这里的规矩和知识。

这老顽童好歹也要给我来个岗前培训啊？

怎么就这样鬼赶一般走不赢？

这个老顽童干什么事还真的是不靠谱。

太不靠谱了。

一时间，我不免不了有些而慌神。

就在我恍惚失神、手足无措地站在龙椅前，脑子里还乱糟糟一团，反复回想老顽童阎王爷有没有遗漏什么叮嘱时，那素来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崔判官。

他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资料，脚步沉稳地走进了我面前，将那些资料全都放在了我的案头上。

我只见他身姿挺拔，神色肃穆，连走路都带着几分严谨，与刚才那个疯疯癫癫的老顽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动一下都觉得费力，站姿别扭得不行，肩膀紧绷着，后背挺得笔直，却不是因为威严，而是因为过度紧张，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露出破绽。

我的眼神更是躲闪得厉害，不敢直视崔判官那双精明的眼睛，只能慌乱地往左右瞟，一会儿盯着殿柱上的花纹，一会儿盯着地上的青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气息重了都会引起他的怀疑。

脸上更是藏不住的慌乱和手足无措，脸颊发烫，手心全是冷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嘴角勉强扯出的一丝“威严”，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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