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冒阎王爷

临时阎王爷

冲天言

第三章 假冒阎王爷

更让我窘迫的是，身上的黑袍穿得歪歪扭扭，领口一边高一边低，腰间的玉带也系得松松垮垮，垂在身侧，连王冠都有些歪斜，贴在头皮上，冰凉的触感不仅没让我冷静，反而更添了几分慌乱，哪里有半分掌控阴间的底气，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被当场抓包的孩子。

我心里暗自苦笑，可不是嘛，我这就是典型的穿着龙袍也不像太子的主。

那龙袍穿在我身上不但体现不出作为阎王爷本该有的威严，反倒像一个在舞台上演砸了的小丑。

别说崔判官这种精明人一眼就觉察到了不对劲，就连我自己，低头看着身上这身不属于自己的黑袍王冠，都忍不住自惭形秽。

我一个连外卖订单都经常送错、连阳间的日子都过不明白的普通人，怎么可能装得像那个呼风唤雨的阎王爷？

这份窘迫和不安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心脏“咚咚”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脑子里乱糟糟的，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他会不会已经看出来了？

我会不会被拖去十八层地狱？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祈祷崔判官能少看我几眼，能快点离开。

可越是这样，心里的慌乱就越甚，连眼神都变得更加躲闪，连黑袍滑落下来都不敢伸手去拉，生怕一动，就会暴露更多的破绽。

他快步走上前，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试探，微微躬身问道：

“大王！

您今天是怎么了？

神色看着有些不大对劲，是不是哪里身体不适？

若是身子乏了，要不微臣帮您把这些卷宗改天再批？

您先歇息歇息？”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说错话露了馅，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我慌忙摇了摇头，用手势示意自己没事，又急忙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出去，全程大气都不敢出。

我自始至终没敢说一句话——我怕一开口，声音的颤抖就会暴露自己，更怕说错什么话，被这个精明的崔判官看出破绽，到时候，我这个“冒牌阎王爷”，恐怕就要被拖去十八层地狱了。

好在崔判官善于察言观色，见我不愿多言，只是一个劲地摆手示意他离开，眼底虽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更没有再多停留，而是恭敬地对着我躬身行了一礼，放下卷宗后，便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阎王殿，连关门都格外轻柔，生怕惊扰了我。

崔判官一走，我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双腿都还有些发软，连忙扶着龙椅的扶手，勉强稳住身形，心里暗自庆幸：

还好这个崔判官识趣，没有多追问，不然我真的要露馅了。

心脏依旧“咚咚”狂跳不止，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撞击着胸腔，好半天才慢慢平复下来。

此刻我才真正体会到，这冒名顶替的活，还真的不是人干的事。

每一分每一秒，都凶险得让人头皮发麻，堪比在刀尖上跳舞，稍不留意，就会万劫不复。

这哪里是当什么威风凛凛的阎王爷，分明就是闯一场没有退路的鬼门关！

全程如履薄冰，连呼吸都要刻意放轻，连眼神都要小心翼翼地躲闪，生怕自己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一个慌乱的眼神。

甚至一声失控的咳嗽，就会露出破绽，被那个心思缜密如老狐狸的崔判官看出端倪。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峙，比我在阳间送一天外卖、跑几十单还要累，精神紧绷到了极致，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种生怕被拆穿、生怕被拖去十八层地狱炸油锅、拔舌头的恐惧，像密密麻麻的藤蔓，死死缠绕着我的心脏，几乎让我窒息。

我低头看着身上这身歪歪扭扭的黑袍，领口一边高一边低，腰间的玉带松松垮垮地垂着，连头上的王冠都还歪在一边，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被当场抓包的孩子，心里满是委屈和后怕，忍不住在心里把那个老顽童阎王爷骂了千百遍。

要不是那个缺德玩意故意使坏，要不是他厌烦了阎王殿的枯燥，一门心思只想逃离，忽悠我来替他当这个冤大头？

就算打死我，就算给我再多的好处，我也绝不会来干这种冒名顶替的蠢事！

他倒好，一拍屁股就溜去阳间逍遥快活，吃香的喝辣的，尽情享受凡人的烟火气，连一句正经的叮嘱、一句公务的指点都没有，就把这么一个烫手山芋硬生生扔给了我。

他不管我的死活，不管我能不能胜任，不管我会不会露馅，只顾着自己解脱。

我一个连外卖订单都经常送错、连阳间的日子都过得捉襟见肘的普通人，哪里能驾驭得了阎王爷这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哪里能应付得了崔判官这样精明通透、察言观色的老狐狸？

哪里能懂地府的律法规矩、公务流程？

越想越气，越想越后怕，我忍不住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指尖冰凉，心里只剩无尽的叫苦：这活儿真的不是人干的！

往后的五年，我都要这样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伪装，每天都要对着一堆看不懂的卷宗，应付一群精明的判官小鬼，稍有不慎就会露出马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万一那个老顽童在阳间只顾着享乐，忘了我们的五年之约，那我不是要老死在这个鬼地方？

那我岂不是要一辈子困在这阴森森、冷冰冰的阎王殿，顶着别人的身份，过着提心吊胆、生不如死的日子？

要知道我可还要娶妻生子，还要传宗接代。

甚至连女人味道都没有尝过，倒在都还是个童子鸡。

万一等我耆老八十多时候这更老王头才回来，我那身体的机能全都老化了，还能传宗接代吗？

这个老顽童那不是坑我吗？

我瘫靠在冰冷的龙椅上，浑身无力，那种深深的无助和懊悔，像潮水一样将我彻底淹没。

早知道这冒名顶替的活儿这么凶险，这么煎熬，就算他许我再多修炼资源，就算能圆我那遥不可及的“当官梦”，我也绝不会一时糊涂答应他。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木已成舟，我只能硬着头皮，咬着牙，继续这场如履薄冰、危机四伏的“阎王爷之旅”，连后退的余地都没有。

可没等我缓过神来，殿门又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浅粉色执事服、容貌秀丽的美女执事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快步走到我面前，躬身行礼，语气体贴又恭敬：

“大王！

看您神色疲惫，想来是昨晚没休息好，定是为了地府的公务操劳过度了。这是奴婢给您泡的浓茶，解解乏，奴婢带您回后殿歇息吧？”

我看着她温柔的神色，心里又慌又乱，依旧不敢开口说话，生怕一不留神就露出马脚，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同意。

美女执事见我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恭敬地侧身引路，轻声道：

“大王，请跟奴婢来。”

我跟在她身后，脚步虚浮，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耳边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可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我脑海里炸开，让我瞬间僵在原地——更要命的是，我突然想起，刚才那个冒冒失失、一心只想逃离阎王殿的老顽童阎王爷，压根就没教我怎么处理地府的公务，甚至连一句关于公务的叮嘱都没有！

他只想着去阳间逍遥快活，只想着忽悠我替他当这个阎王爷，却压根不管我能不能胜任，不管我会不会露馅。

就连最基本的公务流程、判案规矩，都没跟我提一句。

我看着前方引路的美女执事，又想起桌上那摞厚厚的卷宗，还有那个精明的崔判官，心里瞬间凉了半截——这下完了，没有老顽童的指点，我这个连外卖都送不明白的普通人，怎么处理这些阴间的公务？

怎么当好这个阎王爷？

一旦露馅，后果不堪设想！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阳间的医院里，病床上的“我”突然猛地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几分阴间的阴冷，没等适应阳间的光亮，就瞥见围在床边、哭哭啼啼的两个人——正是我的爹妈。

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满脸的不耐烦，抬手就挥了挥，语气里还带着阎王爷独有的倨傲：

“哭什么哭？

本王……”

话音刚落，他猛地卡壳，眼睛倏地瞪圆，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差点露馅！

他慌忙收住话头，喉咙里干咳两声，飞快地转着脑子，脸上的倨傲瞬间换成了几分故作虚弱的懵懂，语气也急着改口，还故意揉了揉肚子，装出一副刚醒过来、饥肠辘辘的样子：

“喔！

不是！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哭啥呀，赶紧给我弄点好吃的，饿死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手指不安分地扯了扯身上的病号服，心里暗自懊恼：

真是糊涂！

刚换了身份就差点露马脚，这阳间的规矩可真麻烦，还得装成这个凡人的样子，不能随心所欲，真是憋得慌。

我妈原本正捂着嘴哭，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掉，听到这话，哭声瞬间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僵住了，愣在原地，手里的手帕还悬在半空。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病床上的“我”，满脸的难以置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快步凑到床边，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的额头，又轻轻捏了捏“我”的胳膊，声音还带着未平的哽咽和浓浓的担忧，结结巴巴地问：

“阳子，你……

你没事吧？

是不是撞坏脑子了？

你刚才说啥？

本王？

你这孩子，咋说胡话呢？”

我爸站在一旁，原本佝偻着身子，脸色苍白，此刻也挺直了几分，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安，他伸出粗糙的手，想碰又不敢碰“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阳子，你感觉咋样？

哪里不舒服就说，别硬撑，医生说你撞得挺重，昏迷了好几天，可把我和你妈吓坏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明显，显然是这几天没合过眼，一直守在床边。

“阳子！”

阎王爷被我妈摸得浑身不自在，不耐烦地偏过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暗自嘀咕：

“这阳间的人可真麻烦，哭哭啼啼也就罢了，还动手动脚的，真是没规矩！

本王在阴间，谁不是对我毕恭毕敬，哪敢这么碰我？

还有这病号服，穿着又薄又不舒服，毫无质感，比我那身黑袍差远了。

可一想到马上就能吃到传说中的阳间美食——他在阴间听小鬼们念叨过，阳间有糖葫芦、肉包子、火锅，还有各种各样的好吃的，比阴间的贡品美味多了——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眼睛里立马闪起了光，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最后连语气都软了几分（虽然还是带着几分娇纵）：

“我没事，没撞坏脑子，就是饿！

赶紧去给我弄点吃的，越香越好！”

他一边说，一边还拍了拍肚子，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全然忘了自己刚“醒过来”，也忘了眼前这两个人是“他”的父母，更没注意到爹妈脸上愈发浓重的担忧和疑惑——他们的儿子，向来懂事、隐忍，就算再饿，也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们说话。

更不会说出“本王”这种奇怪的话，今天的阳子，实在太反常了。

“阳子”全然不顾这些，满脑子都是阳间的美食，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仿佛已经看到了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摆在自己面前。

可他哪里知道，等待他的，根本不是什么逍遥快活的花花世界。

而是我那堆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外债。

是卧病在床、需要常年吃药打针的爹妈。

是即将到来的各种麻烦，还有他从未体验过的、阳间普通人的艰辛——他这个养尊处优的阎王爷，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磨难”。

阎王殿的烛火依旧跳动着，映得殿内阴森又肃穆，按照地府的规矩，到点就得点卯上班，半分都不能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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