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阎王爷

临时阎王爷

冲天言

第一章车祸睁眼，阎王爷跟我撞脸了

刺耳的刹车声像钢锯锯过骨头，我连人带外卖箱飞出去的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单超时要扣五十块了。

我眼前一黑，再睁眼不是医院的白天花板，而是雕着黑无常哭脸、白无常笑脸的阴森大殿。

正中央摆着张黑檀木大桌，上面堆着泛黄的卷宗，桌后坐个穿黑袍、戴王冠的盛气凌人的货，正用手指敲着桌子，眼神直勾勾盯着我。

那神气，盛气凌人的气场简直要将我全身的每一骨头碾碎。

我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撞坏了脑子。

但见上面赫然写着“阎王殿”几个闪者寒光的鎏金大字。

不错，那扮相还真的像《西游记》里面的阎王殿和阎王爷。

我定睛一看，还别说：

这阎王爷……

怎么跟我长得有几分像？

一样的国字脸，一样的小眼睛，甚至连左眉角那道小时候爬树摔的疤，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穿得人模狗样，衣服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神气。

而我还套着沾了油污的外卖服，手里还攥着半盒没送出去的宫保鸡丁。

“看什么看？

没见过阎王爷啊？”

他一拍桌子，声如洪钟，可话音刚落，又立马绷不住，嘴角偷偷往上翘，那道貌岸然的劲儿碎得跟豆腐渣似的。

这突然的嘶吼，吓得我瑟瑟发抖。

殿两侧的牛头马面刚想躬身喊“大王”，就被他挥挥手赶出去：

“滚滚滚，都给本王滚出去。

私事！”

殿门“哐当”一声撞在门框上，震得殿顶的烛火都晃了晃。

顿时，这个高高在上一本正经的阎王爷瞬间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顿时变成了嬉皮笑脸好没正经老顽童。

此刻，这货此刻哪儿还有半分阎王爷的威严？

瞬间从那威势逼人的龙椅上蹦了下来，动作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蹦蹦跳跳就凑到我跟前。

但见他脚尖还时不时踮一下，手更是不安分地扯着我外卖服沾了油污的袖口。

扯一下还不够，还得轻轻晃两晃，活脱脱一个偷穿大人黑袍、装模作样的老顽童——那股子疯疯癫癫的劲儿，比武侠剧里的周伯通还要离谱。

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连嘴角都翘到了耳根，差点没咧到后脑勺去。

他凑得极近，鼻尖都快碰到我的脸，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脸颊上，口气里带着几分没藏住的孩子气，连声音都透着点雀跃的颤音，跟个盼着被夸的小屁孩似的：

“喂！

小子！

你就不觉得奇了个怪？

邪了个门？”

他眨了眨眼狡黠地问：

“你瞅瞅啊！

一般鬼魂进来，崔判官那老小子画个押，灌碗寡淡无味的孟婆汤，就麻溜打发去投胎了，连我阎王殿的门槛都摸不着！”

“你倒好！

好家伙！直接就闯我这阎王殿办公室。

就不好奇为啥？

啊？

你猜这是为啥啊？”

说着，他还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胳膊，戳一下晃一下，眼神里那点“快问我快问我”的急切，都快溢出来了，跟只等着投喂的小馋猫似的，直勾勾盯着我。

我掂了掂手里还带着余温的宫保鸡丁，浓郁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连说话都没力气，没好气地回：

“有啥好奇的？

不就是死了呗，到哪里还不一样？

反正我上有卧病在床的爹妈，下有等着交学费的妹妹，还有几十万的债务，活着也是天天送外卖还债。

累死累活，风里来雨里去，连口热饭都未必能按时吃，死了倒清净，省得操心这操心那，倒也算解脱了。”

“哎哎哎！

我说你这孩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喂！”

他急得直跺脚，脚后跟都快把地府的金砖跺碎了，双手抓着头发挝耳揉腮，头发都被他抓得乱糟糟的，跟个鸡窝似的，

“你咋就不觉得悲伤？

不觉得冤枉？

以前到位这里来的人全都一个腔调。

你年纪轻轻就死了，难道就不觉得自己死得太亏了？”

“你瞅瞅那些短命鬼，就连那些七老八大的老不不死的，一进来就哭天抢地、喊冤叫屈，不是说自己死得惨，死得冤，全都说自己还有未了的心愿。

全都一个腔调，就你小子，跟个没事人似的，咋就不鸣冤呢？

你这觉悟也太低了吧！

简直低到地府十八层地狱去了！”

他原地转了两圈，跟只上蹿下跳的猴子似的，急得抓耳挠腮，差点没撞翻我桌上的判官笔。

最后干脆伸手，狠狠戳了戳我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点嗔怪，又有点急眼，语气都变尖了：

“重点！

重点中的重点！

你瞎啊？

看不见啊？

咱俩长得一模一样啊！

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

你再仔细瞅瞅！

瞅瞅我的脸！

再摸摸你自己的脸！

咋就没反应呢？

你是不是饿傻了？

宫保鸡丁把你脑子吃懵了？”

我被他戳得一个趔趄，这才认认真真端详他，越看越心惊——哪里是有点像，分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就连我下巴上那颗没长熟、摸起来有点扎手的小痘痘，他下巴上都有，位置分毫不差。

我心里一慌，赶紧低下头，腰都弯了几分，陪着满脸的赔笑：

“像……

像！

还真有点儿像！

好像还真的有一点像，大王您英明神武。

可我就是个跑断腿的外卖员，整天为家里的琐事操持，我哪敢跟您像啊？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听到“哪敢跟您像啊？”

阎王爷不由得“咯咯咯”地大笑起来。

“嘿嘿嘿！

你小子倒有意思！”

开玩笑，阎王爷的脸也敢随便说一模一样？

就连像都不敢说，

那是禁忌。

万一这厮一个不高兴，大手一挥，把我扔去十八层地狱炸油锅、拔舌头，我哭都没地方哭，家里的爹妈妹妹可就真没人管了。

没想到他一听，猛地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差点直不起腰，手还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连声音都笑得变了调，看着我，就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般：

“什么一点像！

本来就一模一样！

跟你说，就连你脸上那点记号、眉角那点小疤疤，都是我故意找人弄上去的，就是为了跟我一模一样！”

我一听还真的是哭笑不得。

这也太扯了吧？

为了达到像，竟然在我身上人为地制造记号。

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却难掩眼底的得意和调皮，还故意拖长了调子：

“甚至……

你这次的车祸，也是我弄出来的！

嘿嘿嘿！

好玩吧？

要玩就得玩得像样子一点，上档次一点，就得一模一样，不然多没意思啊？”

说着，还冲我挤了挤眼睛，一脸“我是不是很聪明”的邀功模样。

我一听顿时就觉得天旋地转，敢情我是被人算计了。

我还真的是欲哭无泪，只是可怜我那阳间的家人就要遭罪了，至少妹子的书那是读不成了。

好在这个老顽童并没有什么恶意，而是恶作剧。

这还真的是不幸中的大幸。

不过细心一想也觉得很有意思。

没想到自己竟然跟阎王爷撞脸了。

那小马云不是也借着马云那张扑克脸一举成名了吗？

说不定我这撞脸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不定还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也不一定。

笑够了，他才直起身子，指着阴森森、冷冰冰的阎王殿，一脸的委屈，嘴巴撅得能挂个油壶，语气里满是抱怨：

“实不相瞒，老子烦透这破地方了！

千百年来就待在这破殿里，天天看崔判官和牛头马面那一张张苦瓜脸，一个个皱着个眉头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处理的不是杀人放火就是偷鸡摸狗，天天都是这些破事，腻都腻死了！”

他又垮着个脸，掰着手指头吐槽，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学生：

“天天重复一样的活儿，跟个机器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偶尔偷个懒还得被崔判官念叨，烦都烦死了。

再待下去，我都要憋出病来了！”

说着，他又一下子精神起来，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却透着藏不住的兴奋，连身子都跟着轻轻发抖：

“我可是在芸芸众生里，翻来覆去找了好些年，才找到唯一的你！

好玩吧？

有缘吧？

呵呵呵，我可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我观察你好久了。

你小子命硬，扛造，还老实本分，为人正直有责任心，没什么歪心思。最最关键的是咱俩长得一模一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替身！”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逃离这破地方，去阳间逍遥快活，他就抑制不住地兴奋，全身的肌肉都跟着扭动。

手脚还不自觉地比划着，脸上满是陶醉，眼睛里都闪着光。

仿佛已经看到了阳间的美食和热闹：

“所以啊，本王想跟你做个交易——我替你回阳间，用你的身体活着，去看看你那个花花世界，好好玩一通！”

想着人世间那花花世界，他立刻就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起来。

活脱脱就是一个老顽童。

他又蹦到我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一脸诱惑地忽悠我，生怕我不同意，语气里满是讨好：

“你替我在这阎王殿这哥鬼地方当五年大王，怎么样？

是不是很好玩？

你想想：你当阎王爷，呼风唤雨，底下的小鬼、判官，都得跟龟孙子似的乖乖听你的，让他们往东不敢往西，套他们赶狗就不敢撵鸡，

那你多威风？

是不是很好玩？

是不是很带劲？

比你天天风里来雨里去送外卖，被客户催、被平台罚，强多了？

是不是双赢？

我没坑你吧？”

这些对于我还真的没什么诱惑力。

我这人就是想实实在在地干事，不想干一些自己没把握的事情。

因为家庭的问题，我可是一点风险都不能冒。

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我谨小慎微没有多大的欲望和贪念的性格。

所以我并没有让他画的大饼有所动，而是心如止水古井无波。

见我还是没动静，不由急得挝耳揉腮，随后他又赶紧补充，继续忽悠我。

但见他焦躁地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里满是“我很靠谱”的样子，还故意加重了语气：

“我呢，去阳间帮你养父母，帮你养妹妹，帮你还那几十万的债，保证让你们家摆脱穷日子，走上富裕的路子！

让你爹妈好好享享清福，看看阳间的花花世界，吃遍大街小巷的好吃的，多快活！

这样你是不是赚大了？

你是不是捡到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凑得更近了，几乎整个人都贴了过来，脸上堆着满满的邀功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献宝讨赏的孩子。

还故意抬起胳膊，用肩膀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一下又一下，带着几分赖皮的撒娇劲儿，语气软乎乎的，念叨个不停：

“你看我多人性化，多会换位思考？

知道你担心家里，知道你怕吃亏，特意给你加福利！

我不错吧？

你应该答应吧？

就五年，就五年而已，眨眨眼就过去了，到时候咱们准时换回来，这是不是很好玩？”

说到这儿，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瞪，连忙补充道，语气里多了几分诱惑，还拍着胸脯保证：

“对了对了，忘了跟你说！

除了帮你养父母、还外债，我还会补偿你一些功法、修炼资源之类的好东西！”

他说着就手一挥，顿时就将一大堆天材地宝随手放在了我的面前，里面还有一本修炼功法。

“看到了吧？

千年血参、千年灵芝、千年何首乌······

看到了吧？

都是难得的宝贝，普通人求都求不来，只要你答应，这些全是你的！我阎王爷说话算话，绝不食言！”

他一边说，一边还偷偷观察我的神色，见我脸上的犹豫少了几分，又得寸进尺地轻轻晃了晃我的胳膊，撒娇似的拖长了调子：

“好不好嘛，就答应本王啦，咱们双赢，多好呀！”

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阎王爷的威严，活脱脱一个缠着大人要糖吃的顽童，连语气里的赖皮劲儿都藏不住。

听着他的话，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突然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这辈子，最执着的念想，就是考公务员，找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能让爹妈过上好日子，不用再天天为钱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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