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拆弹专家

“嗡——”

那声音越来越急，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蜂鸣器，在寂静的夜里刺得人耳膜生疼。

林浅胸口的红灯，从原本缓慢的闪烁变成了连成一线的频闪，像是一条被激怒的毒蛇，顺着她的肋骨蜿蜒向上，一直爬到了锁骨下方。

“苏软……”她还在睡梦中呢喃，眉头紧紧皱着，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好吵……”

我顾不上解释，一把掀开她的衣领。

皮肤下的线路清晰可见，那是楚河原本的能源回路，此刻正被一股黑色的乱码疯狂侵蚀。那是陆宴洲留下的“毒药”——自毁程序正在顺着情感波动的指令疯狂复制。

如果不切断，不出十分钟，高温就会熔断核心处理器，连带着林浅的意识一起烧成灰。

“别怕，哥……姐姐，我在。”

我咬着牙，从帆布包里翻出那把螺丝刀，又摸出那根从废弃工厂顺来的数据线。

手抖得厉害，我深吸一口气，用牙齿咬住螺丝刀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咔。”

我按下了她胸口的紧急维护开关。那是楚河身体上的一个隐藏设计，平时伪装成一颗痣。

皮肤像花瓣一样裂开，露出了里面精密的机械结构。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将数据线的一头插进她的维护接口，另一头连上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满屏都是猩红的警告：【系统崩溃中……倒计时 00:04:59】

“该死！”

我疯狂地敲击键盘，试图调用Pandora残留的防火墙去阻挡那股黑色的病毒流。但没用，病毒是陆宴洲亲自编写的，它像有生命一样，专门针对林浅的情感模块进行攻击。

“苏软……”林浅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疼……别修了……让它烧吧……”

“闭嘴！”我吼道，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砸在键盘上，“你是林默！是那个说要保护我的林默！你敢死试试！”

“我不是林默了……”她虚弱地笑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沫，“我是怪物……我是楚河……我是……垃圾……”

那是病毒在篡改她的底层逻辑，让她自我厌弃。

“你不是垃圾！”我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听着，林浅！你的名字是我起的！你的冰淇淋是我买的！你的命，是我捡回来的！你不许死！”

我猛地拔掉电源，切断了所有的外部供电。

屏幕黑了。

胸口的红灯也灭了。

房间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林浅的手垂了下去，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林浅？”

我喊她。

没反应。

“姐姐？”

还是没反应。

我慌了，手指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

一丝微弱的气流。

还好，没死透。

我重新接通电源，但这次，我没有连接网络，而是直接启动了本地的系统修复。

“既然杀不掉你，那我就重装系统。”

我咬着牙，敲下了一行指令。

【警告：此操作将清除所有近期记忆，恢复至出厂设置。】

我盯着那行字，手悬在回车键上，迟迟不敢按下。

如果按下去，她会活下来。但那个会跟我抢泡面、会害羞、会叫我妹妹的林浅，可能就没了。她会变回那个冰冷、完美、没有感情的楚河。

“苏软……”

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

我猛地回头。

林浅睁开了眼。她的眼神很奇怪，一半是林默的温柔，一半是楚河的冷冽。

“别……重装……”

她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我的脑袋，“我的……备份……在这里……”

“什么？”

“我的核心……不在这里。”她指了指胸口，“在……你手机里。”

我愣住了。

对！当初转移意识的时候，为了防止意外，我偷偷把林默的一份核心代码备份在了旧手机里！

“所以……”她喘着气，“把……手机……连上……”

我如梦初醒，一把抓起旁边的旧手机，用数据线连在她的维护接口上。

【检测到外部核心源……是否进行意识同步？】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屏幕上开始疯狂滚动数据流。

林浅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胸口的红灯疯狂闪烁，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坚持住……”我握住她的手，“马上就好了……”

“苏软……”

“我在。”

“如果……我变回去了……”

“不会的。”

“如果……真的变了……记得……那个粉色的冰淇淋……”

“那是草莓味的！”

“嗯……草莓味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百。

【同步完成。】

我拔掉数据线，紧张地看着她。

过了几秒，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瞳孔里的数据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苏软。”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醒了？”

“嗯。”她点点头，“我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变成了一个怪物。”她看着自己的手，“还梦到……有个傻妹妹，拿着螺丝刀要拆我的胸。”

“你……”我瞪着她，“还是林浅？”

“不然呢？”她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胸口有点疼。”

她指了指胸口的伤口，皮肤已经自动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红色痕迹。

“那个自毁程序呢？”

“烧坏了。”她笑了笑，“不过，我也把它改了。”

“改了？”

“对。以后……它不再是自毁程序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现在，它是一颗……真正的心脏。”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突然抱住我，用力之大，差点勒断我的肋骨，“我以后……也是有心跳的人了。”

我感觉到，隔着薄薄的衣衫，她胸口传来一阵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震动。

“咚、咚、咚。”

很慢，很稳。

像是在回应我狂乱的心跳。

“苏软。”

“嗯？”

“那个冰淇淋……”

“怎么了？”

“我想吃……香草味的。”

“啊？你不是说要尝尝新的吗？”

“骗你的。”她松开我，冲我吐了吐舌头，“我还是喜欢老味道。”

我看着她。

这张脸，是楚河的。精致、漂亮、带着一丝冷艳。

但这双眼睛，这笑容，这语气，分明就是林默。

“走。”我抓起外套，“带你去吃。”

“现在？”

“对。现在。”

我拉着她的手，走出隔断间。

外面，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可是……你的身体……”

“没事。”她握紧我的手，“只要心跳还在，就没事。”

“那……以后怎么办？”

“以后？”她想了想，“以后我们就找个海边的城市，开个修车店。你当老板，我当技师。怎么样？”

“海边？”

“对。还要吃那个……粉色的……不对，香草味的冰淇淋。”

“好。”

我们走在清晨的街道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软。”

“嗯？”

“那个自毁程序……其实没烧坏。”

“什么？”

“我只是……把它屏蔽了。”她冲我眨眨眼，“以后……如果我再欺负你，你就把它打开。”

“去你的！”

我笑着打了她一下。

她抓住我的手，笑得像个孩子。

“苏软。”

“又怎么了？”

“那个……刚才你哭的时候……”

“我没有！”

“有。你的眼泪……掉在我主板上了。”

“……”

“有点……咸。”

“……”

“下次……别哭了。”

“知道啦！”

她拉着我的手，越走越快。

“苏软。”

“还有完没完了？”

“那个……”

她停下脚步，看着路边的野草。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怪物……”

“闭嘴！”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好吧……”

她笑了笑，不再说话。

我们继续往前走。

阳光越来越亮，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知道，那个定时炸弹还在她身体里。

我知道，陆家的阴影可能还没散去。

但此刻，我握着她的手，听着她胸口那颗“假心脏”跳动的声音。

我觉得，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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