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进宫

新婚第三日，进宫谢恩。

沈清宁一袭正红宫装，发间九鸾金钗，腰间挂着萧珩给的那枚玉佩。萧珩玄衣墨发，与她并肩，腰间也挂着那枚成对的。

"紧张？"他侧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不紧张。"

"嘴硬。"他笑，握住她的手，"跟紧本王，谁叫也别应。"

"包括太后？"

"尤其是太后。"

沈清宁抬眸，看他眼底的宠溺，心口发暖。

前世她进宫，是一个人。萧煜说"朝事繁忙"，让她独自面对满宫风雨。这一世，有人牵着她的手，说"跟紧我"。

"王爷，"她轻声说，"臣女跟紧了。"

"一辈子都别松。"

慈宁宫。

太后坐在主位，看着两人携手进来，眼底有欣慰，也有探究。

"哀家这弟弟，"她缓缓开口，"从小到大，没求过人。那日为了娶你，跪在本宫面前，说'甘愿被算计'。"

沈清宁跪下："臣女惶恐。"

"你惶恐什么？"太后笑，"该惶恐的是哀家。哀家怕他被人骗了，怕你这颗心，不是真心。"

"皇姐。"萧珩皱眉。

"让她说。"太后抬手，"沈清宁，你告诉哀家，你嫁他，是真心，还是算计？"

殿内安静了。

沈清宁跪着，能感觉到萧珩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像火。

"回太后，"她抬头，声音清亮，"起初是算计。"

萧珩手一紧。

"臣女算计王爷能护住臣女，算计王爷的权势，算计……"她顿了顿，"王爷的命。"

"臣女会医，知道王爷身中慢性毒，想以此换庇护，换安稳。"

太后挑眉："现在呢？"

"现在，"沈清宁转头，看向萧珩，眼底有光，"臣女算计错了。"

"王爷给臣女的，比臣女算计的，多得多。"

"所以臣女现在，"她笑，眼眶却红了，"是真心。真心想救王爷，真心想……陪王爷一辈子。"

萧珩看着她，久久无言。

然后，他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按进怀里。

"皇姐，"他声音发哑，"听见了？"

"听见了听见了，"太后摆手，笑得无奈，"快起来吧，哀家这慈宁宫，可不是给你们腻歪的。"

出了慈宁宫，要去乾清宫给皇帝请安。

萧珩牵着沈清宁，走在宫道上，脚步很慢。

"王爷，"沈清宁轻声说，"臣女刚才……"

"本王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真心，"他侧头，看她，"也知道，你还有秘密。"

沈清宁僵住。

"但本王不急了，"他说，"一辈子很长，本王慢慢查。"

"查到死？"

"查到死。"他笑，"但死之前，本王得先让你，看着那些害你的人，跪着求你。"

沈清宁抬眸。

宫道尽头，一道月白色身影站在那里，像一尊温润的玉。

萧煜。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鹅黄襦裙的女子——沈清柔。手腕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却笑得乖巧。

"三皇子，"萧珩停下脚步，声音陡然冷下去，"见了本王，不行礼？"

萧煜脸色一变。

他看着萧珩握着沈清宁的手，看着两人腰间的成对玉佩，看着沈清宁眼底的……幸福。

那是前世，她看他的眼神。

如今，给了别人。

"皇叔，"他跪下，声音发紧，"侄儿参见皇叔，参见……"

他顿住，那个称呼，像刀，割在他喉咙里。

"参见什么？"萧珩挑眉，"本王的王妃，你该叫什么？"

萧煜咬牙。

"……皇婶。"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清宁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前世她的夫君，今生她的仇人。

她想起前世，她跪在他面前，求他救救孩子。他笑着，说"孽种不配活"。

如今，换他跪了。

"三皇子，"她开口，声音温婉，像在说今日天气，"见了皇婶，该行什么礼？"

萧煜抬头，眼底怨毒。

"侄儿……"

"要磕头，"萧珩接话，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煞气，"本王的王妃，受得起你这一拜。"

萧煜僵住。

宫道上，有侍卫，有宫女，有太监。所有人都看着，看着三皇子，跪在地上，给摄政王妃磕头。

"萧珩，"他连名带姓，声音压得极低，"你别太过分。"

"过分？"萧珩笑，眼底却没有温度，"本王还有更过分的，你要试试？"

他抬手，剑出鞘一寸。

萧煜瞳孔骤缩。

"侄儿……"他低下头，额头抵地，"给皇婶，请安。"

一个头，磕在地上。

沈清宁看着，看着这个前世让她生不如死的男人，如今跪在她面前，像一条狗。

她笑了，温柔似水："起来吧，三皇子。"

"皇婶，大度。"

沈清柔站在萧煜身后，全程低着头。

她看着萧煜磕头，看着沈清宁的笑，看着萧珩眼底的宠溺，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千机引的毒，让她手腕溃烂，疼得整夜睡不着。可更疼的，是看着沈清宁，站在最高处，受她该受的礼。

"这位，"萧珩目光转向她，"就是沈二姑娘？"

"是……"沈清柔跪下，声音发颤。

"本王听说，"萧珩缓缓开口，"你送王妃一只玉镯，做及笄贺礼？"

沈清柔浑身一颤。

"那镯子，"萧珩笑，"本王看着，成色不错。怎么，你自己戴上了？"

"侄女儿……侄女儿喜欢……"

"喜欢就好，"萧珩点头，"戴着吧，一刻也别摘。本王等着看，这镯子，能养出什么成色。"

沈清柔脸色惨白。

她知道，他知道了。

这只毒镯，他一眼看穿，却不揭穿，只让她戴着，等着毒发，等着溃烂，等着……生不如死。

"王爷，"沈清宁轻声说，"走吧，臣女饿了。"

"好，"萧珩收回目光，牵着她，从萧煜和沈清柔中间走过，"本王带你，去用膳。"

"想吃什么？"

"想吃，"沈清宁笑，"看某些人跪着，吃不下饭的样子。"

萧珩低笑，握紧她的手："那咱们，多吃几碗。"

乾清宫，皇帝设宴。

沈清宁坐在萧珩身侧，看着满桌珍馐，却没什么胃口。

"怎么了？"萧珩侧头。

"看到某些人，"她轻声说，"恶心。"

萧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萧煜坐在对面，正与朝臣谈笑，仿佛刚才的屈辱，从未发生。

"他忍得住，"萧珩给她夹菜，"本王就喜欢，看他忍得住，又奈何不了的样子。"

"王爷不怕他反扑？"

"怕？"萧珩笑，"他反扑，本王才有理由，杀他。"

沈清宁抬眸，看他眼底的杀意，不是假的。

"王爷，"她说，"臣女想亲手杀他。"

萧珩手一顿。

"上辈子的仇，"她声音轻下去，"臣女想自己报。"

萧珩看着她，看她眼底的恨，像两簇燃了两辈子的火。

"好，"他说，"本王给你递刀。"

"本王放火，你浇油。"

"本王杀人，"他凑近她耳边，"你……看着解气。"

沈清宁笑了，眼眶却红了。

"王爷，"她说，"臣女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嫁给了您。"

萧珩看着她，久久无言。

然后，他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声音轻得像叹息："本王也是。"

宴席散时，已近黄昏。

萧珩牵着沈清宁，走出乾清宫。

宫门口，一道身影拦在那里。

沈清柔。

她跪在地上，手腕上的纱布渗着血，脸色惨白，像鬼。

"姐姐，"她爬过来，抓住沈清宁的裙摆，"姐姐救我，那镯子、那镯子有毒……"

"我知道。"沈清宁低头，看她。

"姐姐知道？"

"我知道，"沈清宁笑，"那镯子叫千机引，西域奇毒，无解。三个月瞎眼，六个月毁容，九个月……"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七窍流血，死无全尸。"

沈清柔浑身一颤。

"姐姐早就知道？"

"我早就知道，"沈清宁俯身，凑近她耳边，"因为上辈子，这毒，是你灌进我嘴里的。"

沈清柔瞳孔骤缩。

"你、你说什么……"

"我说，"沈清宁直起身，将裙摆从她手中抽出，像抽走一条烂布，"这辈子，你慢慢受着。"

"这毒，"她笑，"是你亲手准备的，自己好好尝尝。"

她转身，走向萧珩。

身后，沈清柔瘫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萧珩握着沈清宁的手，紧了紧。

"解气了？"

"一点点。"

"那回家，"他说，"本王让你，更解气。"

摄政王府，新房。

萧珩将沈清宁按在妆台前，亲手为她卸下钗环。

"王爷，"她看着镜中的他，"臣女今日，是不是太狠了？"

"狠？"他笑，"本王觉得，不够狠。"

"那王爷想怎样？"

"想让你，"他俯身，凑近她耳边，"笑着看他们死。"

"不是跪着求，是笑着看。"

沈清宁抬眸，镜中两人的影子交叠，像前世，也像今生。

"王爷，"她说，"臣女有个秘密，想告诉您。"

"说。"

"臣女……"她顿了顿，"不是做梦。"

萧珩手一顿。

"臣女是重生，"她说，"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回来嫁您。"

萧珩僵住。

镜中，他的眼睛，瞳孔骤缩，像有惊涛骇浪。

"王爷不信？"

"本王……"

"王爷查了三辈子，"她笑，眼泪却落下来，"也查不清楚。不如，臣女自己说。"

"上辈子，"她转身，面对他，"臣女嫁给萧煜，被他毒杀，死在一个雪夜。"

"上辈子，"她握住他的手，"您为臣女发疯，屠了半座皇城，死在臣女怀里。"

"上辈子，"她抬手，抚上他的脸，"您说下辈子先娶臣女，臣女记住了，所以这辈子，臣女先嫁您。"

萧珩看着她，久久无言。

然后，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沈清宁，"他声音发颤，"本王信。"

"为何？"

"因为，"他闭上眼，"本王也做过那样的梦。"

"梦见你死在本王怀里，梦见本王为你发疯，梦见……"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梦见本王说，下辈子先娶你。"

沈清宁僵住。

"王爷……"

"所以本王查你，"他说，"不是不信你，是怕这一切，都是梦。"

"怕本王醒了，你就不在了。"

沈清宁眼眶发热。

"王爷，"她说，"臣女在。"

"这辈子，"她重复，"下辈子，都在。"

萧珩低头，吻上她的唇。

这一次，是温柔的，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窗外，月色如水。

这一夜，终于，无秘密。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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