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婚

赐婚圣旨一下，满京城哗然。

镇北侯府嫡女沈清宁，要嫁摄政王萧珩。那个杀人如麻、不近女色的煞神，要娶亲了。

"听说沈姑娘及笄礼上，当众说要嫁摄政王。"

"听说摄政王亲自去求的太后。"

"听说……"

流言像风，吹遍京城每个角落。

沈清宁坐在清宁阁，听着碧桃学舌，手中针线不停。

她在绣嫁衣。

前世她绣过一件，针脚歪歪扭扭，萧煜说"心意到了就好"，转身将嫁衣扔进了库房。

这一世，她绣得极慢，每一针都扎实。

"姑娘，"碧桃凑过来，"外头传的话可难听了，说您、说您……"

"说我什么？"

"说您不知羞耻，当众求嫁，摄政王是被逼的……"

沈清宁笑了。

被逼？那日萧珩说"甘愿被算计"时，眼底的光，可不是被逼的。

"让他们说。"她低头，继续绣，"大婚之后，他们就不敢说了。"

侯府正厅。

镇北侯沈崇山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父亲，"沈清柔跪在下方，手腕上的玉镯已经红肿，"女儿不是故意的，那镯子、那镯子……"

"闭嘴！"

沈崇山将茶盏砸在地上。

"你姐姐大婚在即，你这时候中毒，是想让满京城看侯府的笑话？"

沈清柔低头，眼底怨毒。

她不知道那镯子有毒。她只知道，那毒本该在沈清宁身上，本该让沈清宁瞎眼、毁容、死无全尸！

可现在，毒在她腕上。红肿、溃烂、奇痒难忍，大夫说，再不解，这条胳膊就废了。

"父亲，"她哭，"求您让姐姐救救女儿，姐姐学了医，她一定有办法……"

"她没空。"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清宁一袭素衣，缓步走入，手中还拿着绣了一半的嫁衣。

"妹妹这毒，"她看着沈清柔红肿的手腕，笑，"叫千机引，西域奇毒，无解。"

"姐姐！"

"但妹妹放心，"她俯身，凑近沈清柔耳边，声音轻得像耳语，"这毒要三个月才瞎眼，六个月才毁容，妹妹还有时间，看着姐姐大婚呢。"

沈清柔浑身一颤。

她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

"姐姐……"她抓住沈清宁的袖子，"是妹妹错了，妹妹不该、不该……"

"不该什么？"沈清宁直起身，声音陡然冷下去，"不该给我下毒？不该买通碧桃？不该……"

她顿住，没说完。

前世，碧桃溺亡，是沈清柔亲手按的头。

这一世，她提前救下碧桃，换了毒镯，可这笔账，还没算完。

"妹妹好好养着，"她将袖子从她手中抽出，"大婚那日，姐姐还等着妹妹，来喝杯喜酒呢。"

她转身离去，裙角扫过沈清柔的脸，像一记耳光。

三日后，大婚前夕。

沈清宁的嫁衣绣完了。

绯红底，金线绣的并蒂莲，每一针都扎实，像她的决心。

"姑娘，"碧桃进来，声音发紧，"三皇子来了，在、在前厅，说要见您。"

沈清宁手一顿。

萧煜。

前世，她死在大雪夜，他亲手掐死她的孩子。这一世，她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

"不见。"

"可他说，您若不见，他就将那支发簪的事，告诉摄政王……"

沈清宁笑了。

那支发簪，萧珩早就折断了。萧煜还想用这个威胁她？

"让他去说。"

"可……"

"碧桃，"沈清宁放下嫁衣，起身，"去请摄政王。就说，有人要见他未来的王妃，让他来护驾。"

碧桃一愣，随即笑了："是！"

前厅。

萧煜坐在客位，月白锦袍，玉冠束发，像一尊温润的玉。

他看到沈清宁走来，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她还是这样美。甚至，比前世更美。那种清冷中带着的决绝，像一柄未出鞘的剑，让人想折断，想占有。

"清宁，"他起身，声音温柔，"你来了。"

"三皇子，"沈清宁停在厅门，没进去，"臣女明日大婚，不便见外男。有话，就在这里说。"

"外男？"萧煜笑，眼底阴沉，"上辈子，你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沈清宁瞳孔微缩。

他果然也重生了。

"上辈子？"她笑，声音却冷，"三皇子说什么，臣女听不懂。"

"听不懂？"萧煜上前一步，"那你可记得，这支发簪？"

他从袖中取出那支海棠花发簪——不是被萧珩折断的那支，是另一支，一模一样的。

"你及笄前日，亲手绣的荷包，说要送我。你大婚那夜，哭着说会爱我一辈子。你生产那日，抓着我的手，说……"

"够了！"

沈清宁厉声。

她看着那支发簪，看着萧煜眼底的疯狂，胃里一阵翻涌。

前世，她就是被这副温柔面孔骗了。骗了一生，骗了性命，骗了孩子。

"萧煜，"她连名带姓，"上辈子我瞎了眼，这辈子，我看清楚了。"

"你是什么货色，我心里有数。"

"这支发簪，"她抬手，指向门外，"你留着，给自己陪葬。"

萧煜脸色一变。

"沈清宁，"他声音陡然阴冷，"你以为萧珩能护你一辈子？他身中慢性毒，活不过三年，三年后你守寡，还不是要落到我手里？"

"到那时，"他笑，"我会让你，比前世死得更惨。"

"是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萧珩走进来，玄衣墨发，腰间佩剑还在滴血——他刚从刑场回来，身上带着煞气。

"本王怎么不知道，"他看着萧煜，像在看一只死狗，"自己活不过三年？"

萧煜脸色煞白："皇、皇叔……"

"还有，"萧珩走到沈清宁身边，将她拉进怀里，手按在她腰后，"本王的王妃，何时会落到你手里？"

"萧煜，"他顿了顿，凤眸微眯，"你算什么东西？"

萧煜后退一步，又一步。

他看着萧珩眼底的杀意，看着沈清宁靠在萧珩怀里，那种信任和依赖，像一把刀，捅进他心口。

"皇叔，"他强撑，"臣弟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萧珩抬手，剑出鞘一寸，寒光映着萧煜的脸，"只是来威胁本王的王妃？只是来炫耀，上辈子骗过她？"

萧煜僵住。

他知道。

萧珩什么都知道。

"皇叔饶命！"他跪下，额头抵地，"臣弟一时糊涂，臣弟……"

"滚。"

萧珩只一个字，萧煜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沈清宁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冰冷。

"心疼？"萧珩收剑，低头看她。

"恶心。"

萧珩笑了，低低的，从胸腔里震出来。

"沈清宁，"他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她不知道自己哭了，"明日大婚，本王会让你，更恶心他。"

"如何？"

"让他，"萧珩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耳语，"跪着喊你皇婶。"

沈清宁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那里，有杀意，有宠溺，还有她看不懂的……深情。

"王爷，"她说，"臣女等着。"

大婚当日。

红妆十里，满城轰动。

沈清宁一袭嫁衣，凤冠霞帔，坐在轿中，听着外头的锣鼓喧天。

碧桃在轿外，声音发颤："姑娘，摄政王亲自来接亲了！骑着马，穿着大红喜服，满京城都在看！"

沈清宁掀开轿帘一角。

萧珩骑在马上，玄衣换了红袍，墨发束起，腰间却还带着那枚染血的玉佩。

他似有所感，回头，正对上她的目光。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温柔的，像三月春风。

"沈清宁，"他无声开口，她却看懂了他的口型，"本王来娶你了。"

轿帘落下，沈清宁握紧手中的玉佩。

两枚玉佩，一温一凉，终于成对。

前世，她死在他怀里，他说下辈子先娶她。

这一世，他做到了。

摄政王府，喜堂。

宾客满座，却无人敢喧哗。萧珩的喜宴，连皇帝都只敢派太监来贺，其他人，更是屏息凝神。

"一拜天地！"

沈清宁弯腰，嫁衣的裙摆铺展开，像一朵盛开的莲。

"二拜高堂！"

太后坐在主位，眼底有泪，却笑着。

"夫妻对拜！"

沈清宁抬头，正对上萧珩的眼睛。

那里，有光，像盛着两辈子的星光。

"礼成——送入洞房！"

萧珩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走向洞房。

每一步，都扎实，都像踩在沈清宁的心上。

洞房，红烛高烧。

沈清宁坐在床沿，听着外头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门开了，又关上。

萧珩走进来，带着酒气，却没醉。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伸手，掀开她的盖头。

四目相对。

"沈清宁，"他说，"你终于，是本王的了。"

"王爷，"她笑，"臣女终于，是您的了。"

他坐下，与她并肩，红烛映着两人的脸。

"本王查了你三个月，"他说，"没查清楚。"

"那王爷还查吗？"

"查，"他转头，看她，"但本王改主意了。"

"哦？"

"不查你为何知道前世，"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查你，何时会对本王说，你也心动了。"

沈清宁僵住。

"王爷……"

"本王先说，"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本王心动了。从你在青云寺，说'求而不得'的时候。从你在鬼医庐，说'梦见本王死了'的时候。从你……"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从你看本王的眼神，像看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的时候。"

沈清宁眼眶发热。

"王爷，"她说，"臣女也心动了。"

"何时？"

"上辈子。"

萧珩僵住。

"上辈子，"她抬手，抚上他的脸，"臣女死在您怀里，才看懂您的眼神。这辈子，臣女带着那颗心，来嫁您了。"

萧珩看着她，久久无言。

然后，他低头，吻上她的唇。

不是温柔的，是凶狠的，像要把两辈子的求而不得，都讨回来。

沈清宁喘不过气，却笑了。

她终于，嫁给了他。

窗外，月色如水。

沈清柔站在侯府的院子里，手腕上的毒已经溃烂，疼得她整夜睡不着。

她看着摄政王府的方向，看着那满城的灯火，眼底怨毒。

"沈清宁，"她喃喃，"你别得意。"

"这毒，我解不了，你也别想好活。"

"咱们，走着瞧。"

摄政王府，新房。

萧珩松开沈清宁，看她喘着气，眼底有光。

"睡吧，"他说，"明日还要进宫，谢恩。"

"王爷不……"

"不急，"他躺下，将她拉进怀里，手按在她腰后，"本王等。等你说真话，等你说，上辈子，咱们到底，是什么缘分。"

沈清宁僵住。

他果然，还在查。

"睡，"他闭眼，声音轻下去，"本王护着你。这辈子，下辈子，都护着。"

沈清宁看着他，看着这个为她发疯、为她落泪、为她屠城的男人。

然后，她笑了，靠进他怀里。

"王爷，"她轻声说，"臣女等着。等您查清楚，等臣女，告诉您所有真相。"

红烛燃尽，月色西斜。

这一夜，终于，安稳。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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