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赐婚

三日期限，最后一日。

沈清宁在鬼医庐炼了三天药，萧珩在暗处看了三天。

他没再现身，只让暗卫每日汇报：她用了什么药材，熬了多久，手指烫出几个泡。

"王爷，"暗卫今日带回的消息不同，"沈姑娘说，药成了。"

萧珩握笔的手一顿。

墨汁滴在奏折上，晕开一团黑。

"何时？"

"今日午时。沈姑娘说，请王爷……亲自去取。"

鬼医庐，密室。

沈清宁捧着一只青瓷瓶，等了一个时辰。

萧珩没来。

日头西斜，碧桃急了："姑娘，摄政王是不是不来了？"

"他会来。"

"可都等了一个时辰……"

"他会来。"沈清宁重复，声音轻却笃定。

她知道他来。

前世，她死的那日，他抱着她的尸体，从深夜守到黎明。这一世，她为他炼药，他一定会来。

"沈姑娘好大的架子。"

声音从窗外传来。沈清宁抬头，萧珩翻窗而入，玄衣带风，落在她面前。

"让本王等了三日，又等了一个时辰。"

"王爷不是来了？"

"本王可以不来。"

"但王爷来了。"沈清宁笑，将青瓷瓶递过去，"解药，每月一粒，连服三月。三月后，牵机毒清。"

萧珩没接。

他看着她，看她眼下的青黑，看她磨破的手指，看她被药烟熏红的眼睛。

"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为本王做到这一步？"他声音发紧，"本王查过你，你十二岁攒银子，十三岁买雪莲，十四岁……"

"臣女说过，"沈清宁打断他，"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值得你……"

"值得臣女命都不要。"

萧珩僵住。

沈清宁将瓷瓶塞进他手里，指尖相触，一触即分。

"王爷，"她退后一步，盈盈一拜，"三日期限到了。臣女的秘密，王爷查到了吗？"

"没有。"

"那王爷心动了吗？"

萧珩握紧瓷瓶，指节发白。

"本王……"

他顿住，说不下去。

沈清宁抬眸，眼底有光："王爷不说，臣女替王爷说。"

"王爷心动了。"

"所以王爷不敢娶臣女，怕查不清楚，怕臣女藏着害您的刀。"

"可王爷又舍不得放臣女走，"她笑，"怕臣女嫁给别人，怕这辈子，再找不到一个，愿意为您炼药三年的人。"

"沈清宁！"他厉声。

"臣女在。"

"你……"他上前一步，又停住，"你知不知道，对本王用激将法，是什么下场？"

"什么下场？"

"死。"

"那王爷，"她不退反进，仰头看他，"舍得吗？"

四目相对。

药炉里的火早熄了，只剩余温。窗外夕阳斜照，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萧珩看着她的眼睛。

清澈，明亮，像盛着两辈子的星光。

他忽然想起母妃临终前说的话："珩儿，若遇一个，愿为你舍命的人，别查她，娶她。"

"王爷，"沈清宁轻声说，"臣女没有刀。臣女只有这一颗心，前世就给了您，今生……"

她顿住，没说完。

萧珩却懂了。

他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本王不信前世，"他声音发颤，"本王只信今生。"

"那王爷……"

"本王娶你。"

沈清宁僵住。

"不是查你，"他重复，"是娶你。明日，本王求太后赐婚。三日后，大婚。"

"王爷不查了？"

"查，"他松开她，眼底有光，"娶回去，慢慢查。查到死，也得查清楚，你为何知道龙血草，为何……"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为何看本王的眼神，像看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沈清宁笑了。

眼泪却落下来。

"那臣女，"她说，"等着王爷来娶。"

"等着王爷，查一辈子。"

慈宁宫，次日。

萧珩跪在殿中央，脊背挺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太后看着他，看着这个从不求人的弟弟，今日却来求一道赐婚圣旨。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姑娘本宫见过，"太后缓缓说，"胆子大，心思深，连你也敢算计。"

"她没有算计臣弟。"

"没有？"太后挑眉，"她让你查了三日，又让你心动，再让你来求本宫。这还不算算计？"

萧珩沉默。

然后，他笑了："算。但臣弟，甘愿被算计。"

太后愣住了。

她这个弟弟，从小冷心冷情，杀人不眨眼。今日却为一个姑娘，说"甘愿"？

"皇姐，"萧珩抬眸，声音轻下去，"臣弟身中牵机毒，活不过三年。她能为臣弟炼药三年，臣弟为何不能，为她活三年？"

"若她害你呢？"

"那臣弟，"他顿了顿，"死在她手里，也甘心。"

太后久久无言。

半晌，她叹口气，从妆匣取出凤印："本宫写过无数赐婚圣旨，头一回，写得这般心惊。"

"萧珩，"她看着他，"希望你别后悔。"

"臣弟，永不后悔。"

镇北侯府，清宁阁。

沈清宁接到圣旨时，正在捣药。

碧桃跑进来，跑得气喘吁吁："姑娘！圣旨！太后赐婚！"

药杵砸在地上。

沈清宁接过那道明黄卷轴，手在抖。

"奉天承运，太后诏曰：镇北侯府嫡女沈清宁，温婉端方，才德兼备，特赐婚于摄政王萧珩，择吉日完婚。钦此。"

她看着那道圣旨，看了很久。

前世，她接到的是嫁给萧煜的圣旨。这一世，终于换了名字。

"姑娘，"碧桃急，"您不高兴吗？"

"高兴。"沈清宁笑，眼泪却落下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她以为还要等，等他查清楚，等他放下戒备，等他……

"沈姑娘。"

窗外传来声音。沈清宁抬头，萧珩站在院中，玄衣墨发，手里握着那枚玉佩。

"王爷？"

"圣旨下了，"他说，"本王来履约。"

"什么约？"

"三日期限，"他翻窗而入，落在她面前，"本王说，查到心动，来求姑娘嫁。"

"王爷心动了？"

"心动了。"

他握住她的手，将玉佩放进她掌心。两枚玉佩，一温一凉，终于成对。

"沈清宁，"他说，"本王查你，查到死。但本王娶你，活到死。"

"那臣女，"她笑，"陪王爷查，陪王爷活。"

窗外夕阳正好，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

碧桃悄悄退出去，带上了门。

侯府外，街角。

萧煜站在阴影里，看着摄政王府的轿子离去，看着沈清宁窗前的灯火。

他手里握着一支发簪，羊脂白玉雕的海棠花——前世，她戴了三年的定情信物。

"殿下，"随从低声，"沈姑娘要嫁摄政王了，咱们……"

"不急。"

萧煜将发簪握紧，指节发白。

他也重生了。

重生回及笄礼前一日，带着前世所有记忆。他记得她多好骗，记得她多爱他，记得她为他生儿育女，最后被他毒杀……

可这一世，变了。

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她当众说要嫁萧珩，她甚至……知道那支发簪里有机关。

"沈清宁，"他喃喃，"你也回来了，是不是？"

"没关系，"他笑，眼底阴沉，"上辈子你能爱上我，这辈子，也能。"

"萧珩算什么？一个活不过三年的疯子。"

"等你守寡，"他将发簪收进袖中，"本王再来娶你。这一次，本王会让你，死得更惨。"

侯府内，沈清宁忽然打了个寒颤。

"冷？"萧珩皱眉，解下外袍要披。

"不冷。"她按住他的手，看向窗外街角。

那里空无一人。

可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像毒蛇，像前世那杯毒酒，黏在她背上。

"王爷，"她轻声说，"大婚之前，臣女想求您一件事。"

"说。"

"保护好臣女，"她转头，看他，"也保护好您自己。"

"有人，"她顿了顿，"不想让咱们活到，新婚夜。"

萧珩眸色一暗。

他将她拉进怀里，手按在她脑后，像护着什么珍宝。

"本王说过，"他声音冷下去，"本王的人，谁动，谁死。"

"沈清宁，"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安心待嫁。"

"剩下的，本王处理。"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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