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对峙

三日后，青云寺。

沈清宁一袭素白衣裙，发间只簪一支银钗，跪在佛前，手中握着那枚玉佩。

她已跪了一个时辰。

萧珩没来。

太后说他会来祭拜母妃，可她从清晨等到日暮，只等到了满寺的香客和渐暗的天色。

"姑娘，"碧桃小声劝，"要不我们先回去？"

"再等等。"

"可天都要黑了……"

"我说，再等等。"

沈清宁盯着佛像，眼底一片执拗。

前世她等了一辈子，等来了毒酒和死亡。这一世，她不会再等。她要主动抓住一切，包括萧珩。

"吱呀——"

殿门突然被推开。

风雪灌进来，带着一股极淡的血腥气。

沈清宁猛然回头。

玄衣墨发的***在门口，肩上落着雪，腰间佩剑还在滴血。他像是刚杀完人，周身煞气未散，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煞神。

萧珩。

他终于来了。

"沈姑娘。"他开口，声音沙哑，"本王以为，你会聪明些，知道等不到就该走。"

"臣女不聪明。"沈清宁起身，因跪得太久，身形晃了晃，却倔强地站稳，"所以臣女只能笨办法，一直等，等到王爷来。"

萧珩挑眉。

他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沈清宁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实质般刮过她的脸，带着审视，探究，和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你拿了母妃的玉佩。"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想做什么？"

"想嫁王爷。"

直接。

干脆。

没有一丝闺阁女子的羞涩。

萧珩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嫁本王？你知道本王是什么人？"

"知道。"

"本王杀人如麻，暴虐成性，朝堂上人人避之不及。"

"臣女知道。"

"本王不近女色，府中连侍女都没有，嫁过来，你可能一辈子独守空房。"

沈清宁抬眸，直视他的眼睛："王爷会吗？"

"会什么？"

"会让臣女独守空房？"

萧珩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明明稚嫩得像朵花，眼神却坚定得像经历过生死。那种眼神……他只在战场上见过。

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沈清宁，"他突然唤她全名，"你怕本王吗？"

"不怕。"

"为何？"

"因为王爷不会杀我。"

"哦？"

沈清宁上前一步，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和沉水香。她仰头看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王爷看臣女的眼神，和臣女看王爷的眼神，是一样的。"

"什么眼神？"

"求而不得。"

萧珩瞳孔骤缩。

他猛地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你知道什么？"

沈清宁疼得皱眉，却笑了："臣女什么都不知道。臣女只知道，王爷今日杀了人，却先来见臣女。王爷的剑还在滴血，手却在抖。"

"王爷，"她轻声说，"你在怕什么？"

萧珩僵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像能看穿一切伪装。他确实在怕。

怕她知道他前世为她屠城。

怕她知道他暗恋她三年。

怕她……只是利用他。

"沈清宁，"他松开她，声音冷了下来，"本王给你一次机会。现在走，本王当什么都没发生。"

"臣女不走。"

"本王会查你。查你过去十六年，查你今日为何接近本王，查你背后有没有人指使。若让本王发现你有半分不轨……"

"王爷会杀我吗？"

萧珩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转身，走向殿外。

"三日后，本王派人来接你。不是娶你，是查你。"他顿了顿，"查清楚之前，你若敢嫁别人，本王就杀了你。"

沈清宁看着他的背影，笑了："那臣女等着王爷来查。"

"查一辈子，也没关系。"

萧珩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只是抬手，将一物抛向她。

沈清宁接住，是那枚染血的玉佩——他母妃留下的另一半。

"保管好。"他声音从风雪中传来，"丢了，本王拿你是问。"

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沈清宁握紧两枚玉佩，一温一凉，像两个人的心。

碧桃从柱子后探出头，声音发颤："姑、姑娘，摄政王走了？"

"走了。"

"那您……"

"我赢了第一步。"沈清宁将玉佩贴在心口，眼底燃着两簇火，"碧桃，回去准备嫁衣。"

"啊？"

"三日后，"沈清宁看向窗外，风雪漫天，却遮不住她眼中的光，"我要嫁给这天下最疯的男人。"

"让他，为我疯一辈子。"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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