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查她

摄政王府，书房。

萧珩坐在黑暗中，指尖摩挲着那枚玉佩——他母妃留下的另一半，今晨刚给了那个小姑娘。

"查。"

一个字，暗卫无声出现。

"我要她过去十六年，每一桩每一件。她见过谁，说过什么，甚至……"他顿了顿，"她何时开始学医。"

暗卫领命而去。

萧珩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水，他却想起白日里，她跪在佛前的样子。

脊背挺直，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她说："王爷看臣女的眼神，和臣女看王爷的眼神，是一样的。"

"求而不得。"

萧珩闭上眼睛。

她怎么知道？

三年前宫宴，她一曲《凤求凰》，他站在廊下，听了整宿。第二日他去提亲，却得知她已许给萧煜。

求而不得。

确实求而不得。

"王爷，"暗卫去而复返，声音发紧，"查到了。"

"说。"

"沈姑娘……不对劲。"

萧珩猛然睁眼。

镇北侯府，清宁阁。

沈清宁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眼尾那颗朱砂痣，前世被毁，今生还在。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

"姑娘，"碧桃进来，压低声音，"外头有动静。墙根下、屋顶上，都有人。"

沈清宁笑了。

来了。

萧珩的人，果然名不虚传。

"让他们查。"她摘下耳坠，"不仅让他们查，还要……让他们查到我想让他们查的。"

碧桃一愣："姑娘？"

"去，把我那盒'雪参丸'拿来。"

"那是姑娘的保命药……"

"去拿。"

碧桃不敢再问，取来一个青瓷盒。

沈清宁打开，里面躺着三颗雪白药丸。她取出一颗，在指尖转了转，然后——

松手。

药丸滚进妆台下的缝隙，刚好卡在暗卫能看到的角落。

"姑娘这是……"

"钓鱼。"沈清宁躺下，闭上眼，"等鱼上钩。"

三更天。

暗卫跪在萧珩面前，呈上一颗雪白药丸。

"在沈姑娘妆台下发现的。属下查过，这是……"

"雪参丸。"萧珩接过，放在鼻尖轻嗅，"西域奇药，一颗千金，可解百毒。"

他眯起眼。

雪参丸，连太医院都存不过三颗。她一个侯府嫡女，从哪弄来的？

"还有，"暗卫声音更低，"沈姑娘每月初七，都会去城外青云寺后山的'鬼医庐'。"

鬼医？

萧珩瞳孔微缩。

那个传说中，能医死人肉白骨的怪人？十年不出山，一出山要人半条命？

"更奇怪的是，"暗卫犹豫，"沈姑娘去鬼医庐，不是求医，是……学医。学了三年。"

三年。

萧珩想起她今日说的话："臣女觉得，那一眼里，有前世今生的缘分。"

前世今生。

他本不信这些。

可她为何知道千机引？为何知道那支发簪里有机关？为何……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故人？

"继续查。"他将雪参丸握在掌心，"查她何时开始学医，查她为何学医，查她……"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查她是否，也在查本王。"

五更天。

沈清宁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她没睁眼，只将呼吸放得绵长均匀。

有人在窗外。

不是萧珩的人，那批人没这么重的杀气。

她感觉到那人在靠近，窗纸被捅破，一根细管伸进来——

迷烟？

她屏住呼吸，手指摸向枕下的银针。

"嗖！"

破空声。

窗外一声闷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沈清宁睁眼，推开窗。

一个黑衣人倒在墙根，咽喉插着一支玄铁箭，箭尾刻着一个小小的"珩"字。

萧珩的箭。

"沈姑娘。"

屋顶传来声音。她抬头，一个暗卫单膝跪在那里，"王爷有令，姑娘若有损伤，属下等人，提头来见。"

沈清宁怔住。

她还没嫁过去，他就已经……在护她了？

"告诉你们王爷，"她关上窗，声音从窗缝里飘出去，"我要见他。明日，午时，青云寺后山。"

"王爷若不来……"

她顿了顿，笑了："就让他查一辈子，也查不清我为何知道，他身中慢性毒。"

屋顶一片寂静。

然后，暗卫的声音带着一丝惊骇："……是。"

翌日，午时。

青云寺后山，鬼医庐。

沈清宁一袭素衣，坐在药炉前，手中握着一把药材。

"雪参、灵芝、天山莲……"她一样样投入炉中，"再加上，牵机毒的解药引子。"

"你疯了？"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满脸皱纹，"牵机毒无解，你折腾三年，就折腾出这个？"

"有解。"沈清宁盯着药炉，"前世无解，今生有。"

"什么前世今生，你魔怔了？"

沈清宁没回答。

她想起前世，萧珩抱着她，说"本王要他们血债血偿"。

她想起他为她发疯，满身是血，却吻着她的额头说"下辈子先娶你"。

她想起他身中慢性毒，却无人知晓，直到她死后，他才毒发……

"师父，"她轻声说，"我要救一个人。"

"谁？"

"一个，为我疯过的人。"

老者一愣，随即吹胡子瞪眼："胡言乱语！谁敢发疯？谁能……"

他顿住，颤巍巍坐下："你、你怎么知道摄政王身中慢性毒？那毒隐秘，连太医院都诊不出……"

"我诊得出。"

沈清宁转头，看向门外。

那里，一道玄衣身影静静伫立，不知来了多久。

"因为，"她看着他的眼睛，"我前世，死在他怀里。"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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