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刘建国

七月二十三号，周二。

林北起了个大早，没有去公司，而是去了海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筒子楼，墙皮斑驳，电线乱得像蜘蛛网。

他走到巷子尽头，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建国地产"。

上辈子，林北听说过刘建国发家的故事。

九十年代，刘建国还是个包工头，带着十几个老乡在海城盖房子。后来赶上房地产 boom，他从一个包工头变成了开发商，手里攒下了几栋楼，成了海城最早一批吃房地产红利的人。

但刘建国有个毛病——太保守。

他只做自己熟悉的领域，从不冒险。上辈子城南拆迁，他犹豫了很久，最后只拿了一块边缘地块，错过了核心区的机会。

这辈子，林北要推他一把。

——

他走进小楼，前台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正在嗑瓜子。

"找谁？"

"刘总。"

"有预约吗？"

"没有。"林北说，"但我有一笔生意，能让刘总赚三个亿。"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小伙子，你几岁了？"

"二十二。"

"二十二岁，谈三个亿的生意？"中年女人笑了，"你当我傻？"

林北没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我是远洋置业投资部的，周明远周总的助理。"

中年女人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远洋置业，海城排名前三的地产公司。

周明远，市场总监，业内有名的少壮派。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

"刘总，有个年轻人找您，说是远洋置业周总的助理……对，二十二岁……他说有一笔三个亿的生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让他上来。"

——

三楼，总经理办公室。

刘建国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工人。

但林北知道，这个"老工人"手里握着海城最值钱的十几块地。

"坐。"刘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北坐下，开门见山。

"刘总，我来谈城南核心区那块地。"

刘建国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那块地？"

"消息灵通。"林北说，"区政府下周挂牌，底价五个亿。"

刘建国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

"林北。"

"林北……"刘建国念叨了一遍，"我听说过你。"

林北一愣。

"前两天，老张跟我提起过你。"刘建国说，"说你一个月前买了两套城南的破房子，花了三十万。"

"是。"

"现在那两套房子，值两百多万了。"刘建国笑了笑，"年轻人，眼光很毒。"

林北心里一动。

老张？

他想起一个人——张磊。

张磊在城南做了三年中介，认识的人多，没想到连刘建国都认识。

"刘总过奖了。"

"不过奖。"刘建国摆摆手，"能在拆迁公告出来之前押注城南，不是运气，是真有本事。"

他顿了顿，"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跟你一起押注？"

"是。"林北说，"但不是我押注，是远洋置业。"

"远洋置业？"刘建国皱了皱眉，"他们不是在做城西的项目吗？"

"资金压在城西，所以找您合作。"林北说，"五个亿的地，远洋出资两个亿，您出资三个亿，共同开发。利润按比例分成。"

刘建国沉默了很久。

"条件呢？"

"远洋负责项目操盘，您负责资金和政府关系。"林北说，"另外，项目总经理的位置，由远洋派人担任。"

刘建国笑了。

"说来说去，就是想让我出钱，远洋出品牌和管理，对吧？"

"是。"林北没有否认，"但刘总，这笔生意，您不亏。"

"怎么说？"

"五个亿拿地，建安成本三个亿，总投入八个亿。三年后，地铁通车，房价一万五，总销售额十五个亿。净利润七个亿，您分三个亿。"

"投资三个亿，三年回报三个亿，年化收益率百分之三十三。"

林北看着刘建国，"这个回报率，您在其他地方找不到。"

刘建国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你凭什么保证，三年后房价能到一万五？"

"凭地铁四号线。"林北说，"凭海城每年二十万的人口流入。凭城南是海城最后一块可以大规模开发的土地。"

他顿了顿，"刘总，您是做地产起家的，您比我更清楚，海城的土地，越往后越贵。"

"现在五个亿能拿下的地，三年后，十个亿都拿不下。"

刘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

"小李，把我抽屉里那份文件拿来。"

一分钟后，一个年轻女孩走进来，递上一份文件。

刘建国把文件推到林北面前。

"这是我自己做的城南调研报告。"

林北翻开一看，愣住了。

这份报告，和他那份几乎一模一样。

地铁四号线、人口流入、城市扩张、土地稀缺……所有的逻辑，都吻合。

"刘总，您也看好城南？"

"看好。"刘建国说，"但我一直在犹豫。五个亿，不是小数目。万一赌输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他看着林北，"但你来了，我决定了。"

"为什么？"

"因为你也看好。"刘建国笑了笑，"你这种年轻人，敢拿全部身家押注城南，说明你不是盲目乐观，是真看到了机会。"

"我老了，胆子小了。但看到你，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林北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

从建国地产出来，林北长出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刘建国这条线，搭上了。

接下来，就是周明远那边。

他掏出手机，给周明远发了一条短信："周总，资金方已谈妥，建国地产刘总，出资三个亿。详情回公司汇报。"

三秒后，周明远回了一个字："好。"

——

下午，林北回到公司。

刚走进投资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好奇，有羡慕，还有——敌意。

他走到工位上，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打开一看，是一封匿名信。

"林北，别以为抱上周明远的大腿就能飞黄腾达。城南那块地，你拿不下来。——一个朋友"

林北笑了笑，把信撕碎，扔进垃圾桶。

威胁？

上辈子他收到的威胁信，比这狠多了。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报告。

——

晚上七点，周明远叫他进办公室。

"刘建国那边，谈得怎么样？"

"谈妥了。"林北把一份合**议草案递过去，"三个亿，占股百分之六十，远洋出资两个亿，占股百分之四十。远洋负责操盘，刘建国负责资金和政府关系。"

周明远接过草案，仔细看了一遍。

"条件不错。"他说，"但有个问题——"

"您说。"

"刘建国是海城老派的地产商，做事保守，不太信任外来者。你怎么说服他的？"

林北想了想，说："我没说服他，是他自己决定的。"

"什么意思？"

"刘建国自己也看好城南，只是缺一个推他一把的人。"林北说，"我出现了，他就下了决心。"

周明远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林北，你知道我为什么提拔你吗？"

"因为我有眼光？"

"不是。"周明远说，"是因为你敢赌。"

他看着林北，"投资这行，眼光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胆量。很多人能看到机会，但不敢下注。你敢下注，而且敢押全部身家，这是天生的投资人素质。"

"但我要提醒你——"

他顿了顿，"胆量太大，也会死得很快。"

"明白。"林北说。

"去吧，把协议 finalized，下周挂牌前，我要看到正式合同。"

"是。"

——

从周明远办公室出来，林北的手机响了。

是张磊。

"林兄弟！出事了！"

林北心里一紧："什么事？"

"那三套房源……有人截胡！"

"什么意思？"

"我今天带房东去签合同，结果发现，有人提前跟房东接触了，出价更高！"张磊的声音里带着焦急，"建设路那套，对方出二十二万；解放街那套，出三十万；胜利路那套，出十四万！"

林北皱起眉头。

比他出价高百分之十。

这不是普通买家，是知道内幕的人。

"知道是谁吗？"

"不清楚，但听房东说，是个年轻人，戴眼镜，说话很冲……"

林北心里一动。

年轻人，戴眼镜，说话很冲。

王浩。

"张哥，你先稳住房东，别让他们签合同。"林北说，"我加价百分之十五，三套我都要。"

"百分之十五？！"张磊的声音都在抖，"林兄弟，那可是六十九万啊！"

"六十九万，一个月后值三百四十五万。"林北说，"你信我吗？"

"信！"张磊咬牙，"我他妈再去谈！"

挂了电话，林北坐在工位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王浩。

果然是他。

上辈子，王浩靠着建委父亲的关系，在地产行业混得风生水起。这辈子，他提前知道了城南拆迁的消息，也想分一杯羹。

但他晚了一步。

林北已经买了两套，现在又要买三套。

王浩想截胡，没那么容易。

——

晚上十点，张磊打来电话。

"林兄弟，谈下来了！"

"三套都谈下来了？"

"都谈下来了！"张磊兴奋地说，"我告诉他们，你一次性付全款，一周内到账。房东一听，立马答应了！"

"好。"林北说，"明天上午，带我去签合同。"

"没问题！"

挂了电话，林北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五套房。

总投资将近一百万。

一个月后，价值五百万。

而这，只是开始。

——

第二天，林北请了半天假，跟着张磊去签合同。

三套房的房东，都是急着用钱的主。建设路那套的房东，儿子要出国留学；解放街那套的房东，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胜利路那套的房东，要给女儿凑嫁妆。

林北一次性付清全款，当场转账，干脆利落。

三个房东拿着银行卡，看他的眼神像在看财神爷。

"小伙子，你这么年轻，哪来这么多钱？"建设路的房东问。

"借的。"林北说。

"借的？"

"是。"林北笑了笑，"但一个月后，这些钱会翻五倍。"

三个房东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只有张磊，站在旁边，眼神里带着崇拜。

——

签完合同，林北回到公司。

刚走进投资部，就看见王浩站在他工位旁边，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北，听说你今天上午请假了？"

"是。"

"去干什么了？"

"私事。"

王浩笑了笑，压低声音："买城南的房子？"

林北看着他，没说话。

"别装了。"王浩说，"我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以为只有你聪明，知道城南要拆迁？"

他凑近林北，声音更低："我告诉你，那块核心区地块，你拿不下来。"

"为什么？"

"因为我爸。"王浩得意地说，"市建委副主任，主管土地挂牌。他说了，那块地，要留给'自己人'。"

林北心里一动。

原来如此。

上辈子，刘建国没拿到核心区地块，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梗。

那个"自己人"，应该就是王浩家的关系。

"谢谢提醒。"林北说。

"不客气。"王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识相的话，退出竞争。否则，后果自负。"

他转身走了。

林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威胁？

很好。

上辈子，他就是太老实，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还手。

这辈子，他不会了。

王浩想玩，他就陪王浩玩到底。

——

晚上，林北给刘建国打了一个电话。

"刘总，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说。"

"市建委有个副主任，姓王，您认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建国？"

"是。"

"认识，打过交道。"刘建国说，"怎么了？"

"他儿子王浩，也在远洋置业，是我的同事。"林北说，"他刚才告诉我，那块核心区地块，要留给'自己人'。"

刘建国冷笑一声："王建国那个老狐狸，又想搞小动作。"

"刘总，您有办法？"

"有。"刘建国说，"王建国有个死对头，叫李卫国，市规划局局长。两个人斗了十几年，水火不容。"

"如果能搭上李卫国这条线——"

"我明白了。"林北说，"刘总，您能帮我引荐吗？"

"可以。"刘建国说，"但有个条件。"

"您说。"

"如果搭上李卫国，项目总经理的位置，得换成我的人。"

林北想了想，说："成交。"

——

挂了电话，林北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王浩，你以为靠你爸就能赢？

太天真了。

在这片江湖里，关系只是入场券。

真正决定胜负的，是谁看得更远，谁下手更狠。

而我，比你们所有人，都多看了一步。

这一步，就是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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