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评审会

七月二十一号，周一。

林北起了个大早，穿上那套三百九十九的海澜之家，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公司。

他在会议室门口等了四十分钟，看着投资部的员工陆陆续续进来。

九点整，周明远和钱总监走进会议室，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投资部的骨干，也有其他部门的高管。

林北注意到，人群里有一个人他认识——

王浩。

那个在面试时嘲讽他的管培生，居然也在。

而且站在周明远旁边，一副熟络的样子。

林北心里一动。

他想起上辈子听过的一个传闻：远洋置业某年招的管培生里，有一个是靠关系进来的，父亲是公司某高管的战友。

看来，就是王浩了。

周明远走到会议室前方，清了清嗓子。

"今天的评审会，主要讨论两个议题。第一，公司下半年在城西的新项目；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在林北脸上停留了一秒。

"城南片区的投资机会。"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城南刚出拆迁公告，所有人都知道那里要起飞。但具体怎么投，投多少，没人有定论。

"先进行第一个议题。"周明远说，"城西项目，由王浩汇报。"

王浩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打开PPT。

他的汇报很专业，数据详实，逻辑清晰。看得出来，下了不少功夫。

但林北听出了一个问题——

王浩的报告，太保守了。

他建议公司在城西拿一块地，做中高端住宅，预计投资三个亿，三年回本。

这个方案，稳妥，但没有惊喜。

周明远听完，点了点头，没发表意见。

"下一个议题，城南投资机会。"他看向林北，"由管培生林北汇报。"

林北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

他没有用PPT，而是打开了一份手绘的地图。

"各位领导，这是我手绘的城南片区地图。"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手绘地图？这也太不专业了。

王浩更是直接笑出了声："林北，你不会连PPT都不会做吧？"

林北没理他，指着地图说："城南片区，总面积十二点五平方公里，常住人口八万六千人，棚户房占比百分之七十。"

"根据政府公告，这次拆迁涉及六个社区，总共三千二百户。补偿方案是一比一点五置换新房，外加每平米八百块补贴。"

"这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

"意味着，三年内，城南要新建至少四千八百套安置房。再加上配套的的商业、学校、医院，总投资规模，至少在五十个亿以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五十个亿。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但这还不是重点。"林北说，"重点是，地铁四号线。"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四号线规划已经立项，预计二零一七年通车。城南设有三个站点，其中最大的一个，就在拆迁片区的正中心。"

"一旦四号线通车，城南到CBD的时间，将从现在的四十分钟，缩短到十五分钟。"

"届时，城南的房价，将从现在的三千，涨到至少一万五。"

他放下笔，看着众人。

"我的建议是，公司应该立即在城南布局，抢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核心地块。"

"具体方案？"钱总监问。

"三步走。"林北说，"第一步，与区政府谈判，争取旧城改造的合作开发权。第二步，以安置房建设为切入点，换取核心商业地块。第三步，地铁通车前，推出高端住宅项目，收割溢价。"

"预计投资回报？"

"保守估计，五年三倍。激进一点，五年五倍。"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钱总监鼓起掌来。

"说得好。"

——

但就在这时，王浩开口了。

"林北，你的报告很有想象力。但有一个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指着林北的地图。

"你的所有预测，都建立在地铁四号线按期通车的前提下。但如果四号线延期呢？如果政府改变规划呢？"

"你的'五年五倍'，是不是就变成'五年血本无归'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王浩的话，戳中了所有人的担忧。

政府规划，变数太大。

谁敢保证四号线一定按期通车？

林北看着王浩，笑了笑。

"王浩，你问得很好。"

"但你的问题，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你以为我在赌四号线。"

"我不是在赌四号线。我是在赌海城。"

他转向众人，"海城过去十年，GdP年均增长百分之十二，人口净流入每年二十万。这座城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城南位于海城几何中心，土地成本低，拆迁难度小，是城市更新的最佳切入点。"

"即使四号线延期，城南的价值，也会随着城市扩张而提升。"

"我的预测，不是建立在一条地铁线上，而是建立在这座城市的未来上。"

他顿了顿，看着王浩。

"如果你连这点眼光都没有，我建议你，还是回去做PPT吧。"

王浩的脸涨得通红。

"你——"

"够了。"周明远打断他，"王浩，你先坐下。"

王浩咬着牙，坐回座位。

周明远看向林北，眼神里带着赞赏。

"林北，你的报告，我会提交给董事会。"

"另外，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回销售部了。"

林北一愣。

"直接来投资部报到，做我的助理。"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管培生入职两周，直接进投资部，还是周明远的助理——

这在远洋置业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王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

评审会结束，林北走出会议室。

钱总监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今天的表现，超出我的预期。"

"谢谢钱总。"

"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钱总监压低声音，"王浩的父亲，是市建委的副主任。你刚才让他下不来台，他会记恨你的。"

林北点了点头："我知道。"

"知道你还敢那么说？"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林北说，"在职场里，讨好关系户，不如拿出真本事。"

钱总监愣了一下，然后大笑。

"好！有骨气！"

他竖起大拇指，"我欣赏你。"

——

下午，林北回到销售部收拾东西。

赵海涛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

"这么快就走了？"

"周总的安排。"

"我知道。"赵海涛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投资部那帮人，眼高于顶，不好相处。你小心点。"

林北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

"赵总，谢谢你这周的照顾。"

"别说这些虚的。"赵海涛摆摆手，"以后发达了，记得拉老哥一把。"

"一定。"

——

晚上，林北接到张磊的电话。

"林兄弟！好消息！我找到三套房源！"

"说。"

"第一套，建设路二十三号，两层砖房，七十平，房东报价二十万。"

"第二套，解放街八号，三层老楼，一百平，房东报价二十八万。"

"第三套，胜利路十五号，平房带院子，五十五平，房东报价十二万。"

林北在心里算了一下。

三套加起来，六十万。

他手里现在有多少现金？

两套房的拆迁补偿还没到账，但他可以抵押贷款。

按照当前市值，两套房子能贷出一百五十万左右。

足够。

"张哥，三套我都要了。"

"都要？！"张磊的声音都在抖，"林兄弟，那可是六十万啊！"

"六十万，一个月后值三百万。"林北说，"你信我吗？"

"信！"张磊咬牙，"我他妈豁出去了，陪你赌这一把！"

"不是赌。"林北说，"是捡钱。"

——

七月二十二号，林北正式入职投资部。

他的工位在周明远办公室外面，一个小隔间，但位置极好——能听见周明远所有的电话，能看到他所有的访客。

第一天，周明远扔给他一叠文件。

"这是公司过去三年所有的投资项目资料，你看一遍，写一份总结报告给我。"

"什么时候要？"

"明天。"

林北接过文件，没说话。

上辈子他在地产行业干了八年，远洋置业的项目，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这份报告，他两小时就能写完。

但他不会那么做。

在职场里，表现得太轻松，会让人觉得你不重视。

他要熬到半夜，然后明天一早交给周明远。

——

晚上十点，投资部只剩下林北一个人。

他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假装在认真写报告。

实际上，他在等一个电话。

上辈子，他记得很清楚——七月二十二号晚上，周明远会接到一个电话，是关于城南某块地的内部消息。

那块地，是城南最核心的位置，紧邻地铁站。

但当时周明远没当回事，错过了最佳入手时机。

这辈子，林北不会让他错过。

十点半，周明远的手机响了。

林北竖起耳朵。

"喂，老陈……嗯，我知道那块地……什么？区政府要挂牌？什么时候？……下周？这么快？"

周明远的声音越来越高。

"好，我知道了，谢谢老陈，改天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周明远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

林北敲了敲门，走进去。

"周总，您还没走？"

"嗯，有点事。"周明远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也没走？"

"报告还没写完。"

"不用急，明天下午给我就行。"

"周总，"林北装作不经意地问，"我刚才听您提到城南的地，是出什么事了吗？"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区政府要把城南核心区的一块地挂牌出让，下周就公告。"

"核心区？是地铁站旁边那块？"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规划图。"林北说，"那块地，是城南最好的位置。"

周明远点了点头："是啊，最好的位置。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公司现在的资金，都压在城西项目上了，短期内拿不出钱来拍地。"

林北心里一动。

机会来了。

"周总，我有个想法。"

"说。"

"公司拿不出钱，但可以找人合作。"林北说，"我认识几个做私募的朋友，他们对城南很感兴趣。如果公司愿意出让一部分股权，他们可以出钱拿地，共同开发。"

周明远眼睛一亮："你真有这种资源？"

"有。"林北说，"但需要时间对接。"

"多久？"

"一周。"

周明远想了想，点头："好，我给你一周时间。如果你能拉到资金，这块地，我让你做主谈人。"

"谢谢周总。"

林北转身走出办公室，嘴角微微上扬。

私募朋友？

他没有。

但他知道，上辈子是谁拿下了那块地。

海城本地的某个地产大佬，姓刘，叫刘建国。

上辈子，刘建国靠那块地，赚了三个亿。

这辈子，林北要让他提前进场，分一杯羹给远洋置业。

而自己，就是中间的那座桥。

——

走出公司大楼，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林北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南。"

他要再去看看那片即将起飞的土地。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在他成为这座城市最年轻的投资经理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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