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入职

七月十号，林北正式入职远洋置业。

管培生一共招了六个人，三男三女，全是海城本地名校的应届毕业生。

入职培训为期两周，内容包括公司文化、业务流程、房地产基础知识，以及——最重要的——轮岗安排。

管培生的培养模式是"轮岗制"：前六个月，每个人要在三个部门各待两个月，最后根据表现定岗。

林北的轮岗安排是：销售部、市场部、投资部。

看到这个安排的时候，他知道周明远出手了。

投资部是远洋置业最核心的部门，负责项目选址、可行性研究、投资决策。普通管培生，根本进不去。

但林北进去了。

而且是在第二轮。

——

第一周，林北在销售部。

销售部的负责人叫赵海涛，四十出头，光头，脖子粗得像水桶，说话嗓门大，训人像骂孙子。

林北第一天报到，就被他骂了一顿。

"你就是那个靠关系进来的管培生？"

"不是关系，是面试。"

"面试？"赵海涛冷笑，"我干了二十年销售，什么面试没见过？你这种靠嘴皮子忽悠的，我见多了。"

他扔给林北一叠资料。

"公司目前在售的三个楼盘，资料背熟。明天开始，去售楼处站岗。卖不出一套房，就别回来见我。"

林北接过资料，没说话。

上辈子，他在销售一线干了八年。

赵海涛这种领导，他见多了——外厉内荏，嘴硬心软，只要你做出业绩，他会比谁都护着你。

而且，林北知道赵海涛的一个秘密。

上辈子二零一六年，赵海涛因为得罪了公司高层，被调去管一个烂尾盘，最后郁郁而终，死的时候还不到五十岁。

这辈子，也许可以拉他一把。

但前提是——先证明自己。

——

第二天，林北去了售楼处。

远洋置业目前在售的三个楼盘，两个在城西，一个在城北。都是地铁一号线沿线的项目，均价一万二到一万五，目标客户是中产家庭。

林北被分到城西的"远洋·翡翠湾"。

这个楼盘卖了一年，去化率百分之七十，剩下的都是大户型和顶楼，不好卖。

林北站在沙盘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客户。

上午来了三拨人，前两拨是随便看看的，第三拨是一对年轻夫妻，看起来有点意向。

"您好，欢迎参观远洋·翡翠湾，我是置业顾问林北。"他主动迎上去。

年轻夫妻看了他一眼，男的问："你们这儿还有小户型吗？"

"小户型已经售罄了。"林北说，"目前剩下的都是一百二十平以上的大户型，还有几套顶楼复式。"

女的皱了皱眉："那算了，我们就想要个小的。"

"方便问一下，二位是刚需还是改善？"

"刚需啊，刚结婚，准备要孩子。"男的说。

林北点了点头："那我建议二位考虑一下我们的一百二十平户型。虽然比你们预期的大一点，但从长远来看，更划算。"

"怎么讲？"

"二位刚结婚，准备要孩子，那就是三口之家。小户型现在够住，但孩子长大一点，需要独立房间，到时候就得换房。"林北说，"海城的房价您也知道，涨得很快。现在换大房，成本比以后换要低得多。"

年轻夫妻对视了一眼。

"而且，"林北补充道，"我们一百二十平的户型，目前有个优惠政策——首付可以分期，两年内付清，没有利息。"

"真的？"女的眼睛亮了。

"真的。"林北说，"我可以带二位去看看样板间，您亲自感受一下空间。"

——

那天下午，林北签了他入职以来的第一单。

一百二十八平，总价一百五十六万，首付分期。

赵海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小子，有点意思。"

——

第一周结束，林北卖了四套房，销售额六百二十万，在六个管培生里排名第一。

赵海涛在部门会议上公开表扬了他。

"林北，虽然你是管培生，但销售这行，不看学历，看业绩。你这一周的表现，比很多老员工都强。"

林北站起来，说了声"谢谢赵总"。

坐下的时候，他注意到旁边几个管培生的眼神。

有羡慕，有嫉妒，还有——敌意。

尤其是王浩。

那个在面试时嘲讽他"买城南房子是傻子"的男生，现在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仇人。

林北没在意。

上辈子他早就学会了，职场里，优秀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你做得越好，恨你的人就越多。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的天花板，他上辈子就已经摸过了。

而他这辈子，要去更高的地方。

——

第二周，林北继续卖房子。

但他开始留意另一件事——公司内部的文件流转。

销售部虽然是最基层的部门，但接触的信息却是最全面的。哪些楼盘卖得好，哪些卖得差，客户的反馈是什么，竞争对手在做什么……这些信息，都会汇总到销售部。

林北每天下班后，会花一个小时整理当天的信息，做成简报，发给赵海涛。

赵海涛一开始没当回事，但看了几天之后，发现这些简报确实有用。

"你怎么想到做这些的？"他问。

"我在学校的时候，陈老师说了一句话：销售不只是卖东西，是收集信息。信息就是钱。"

赵海涛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从那天起，他开始把一些内部会议的资料，顺手抄送给林北。

——

七月十七号，周五。

林北正在售楼处值班，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林北先生吗？我是海城建设局的工作人员，通知您，您名下的两套房产所在的片区，已被纳入城南棚户区改造范围。具体补偿方案，请关注明天上午的政府公告。"

林北握着手机，站在售楼处的大厅里，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

来了。

终于来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七月十七号。

比上辈子提前了一天。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明天开始，他手里那两套房子，价值会翻五倍。

三十万的投资，变成一百五十万。

而这，只是开始。

——

晚上，林北请赵海涛吃了顿饭。

不是大排档，是正经的川菜馆，人均两百。

赵海涛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

"林北，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看你不顺眼吗？"

"因为我靠关系进来的？"

"不是。"赵海涛摆摆手，"是因为你小子太稳了。二十出头，稳得像四十岁的人，让我不舒服。"

他顿了顿，又说："但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装，你是真有两把刷子。"

"赵总过奖了。"

"不过奖。"赵海涛盯着他，"我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聪明人。但聪明人有个毛病，太急，总想一步登天。你不急，你知道稳扎稳打。"

他举起酒杯："这杯我敬你。以后在销售部，我罩着你。"

林北举起杯，和他碰了一下。

"谢谢赵总。"

——

七月十八号，周六。

林北起了个大早，打开电视，调到海城新闻频道。

早上八点，政府公告准时发布。

"海城市人民政府关于城南片区棚户区改造的公告……"

林北坐在沙发上，一字一句地听完。

补偿方案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按面积一比一点五置换新房，外加每平米八百块的搬迁补贴。

他拿起计算器，算了一笔账。

第一套房，六十八平，置换新房一百零二平，补贴五万四千四。

第二套房，六十五平，置换新房九十七点五平，补贴五万二。

两套房子，总共置换新房一百九十九点五平，补贴十万六千四。

按照当前海城新房均价一万二计算，新房价值两百三十九万四。

加上补贴，总价值两百五十万。

减去成本二十九万五。

净利润：两百二十万五千。

七倍的回报。

林北放下计算器，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上辈子，他干了八年，最巅峰的时候，年薪也不过三十万。

而这辈子，他用一个月，赚到了上辈子七年才能赚到的钱。

这就是信息差的力量。

这就是重生的意义。

——

手机响了。

是张磊。

"林兄弟！你看到新闻了吗？！城南拆迁了！你那两套房子……"

"我看到了。"林北平静地说。

"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张磊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早就知道要拆迁，所以才买那两套房子？！"

林北笑了笑，没回答。

"张哥，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留意一下，城南还有没有人想卖房子的。现在消息刚出来，肯定有人想套现。"

张磊愣了一下："你还买？！"

"买。"林北说，"拆迁是确定了，但新房还没建。等新房建起来，价格还会涨。"

"这……"

"张哥，你信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信。"张磊说，"我他妈不信也不行啊，你小子太神了。"

"那就帮我找房源。"林北说，"找到一套，我给你五千块茶水费。"

"五千？！"

"五千。"

张磊咽了口唾沫："林兄弟，你……你现在到底有多少钱？"

林北想了想，说："够买十套。"

电话那头，张磊差点把手机摔了。

——

下午，林北去了公司。

虽然是周六，但投资部有人加班。

他敲开投资部总监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文件。

"您好，我是管培生林北，来找周总汇报工作。"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周明远不在，我是投资部总监，姓钱。你有什么事？"

林北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钱总，我想跟您聊聊城南。"

"城南？"钱总监皱了皱眉，"那个刚出拆迁公告的城南？"

"是。"

"聊什么？"

林北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我做的城南片区投资分析报告。我认为，公司应该尽快在城南布局，抢在其他人之前拿地。"

钱总监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表情逐渐从随意变成认真。

"这是你写的？"

"是。"

"你什么时候写的？"

"入职之后，每天下班后写的。"林北说，"我查了过去五年的政府文件，分析了城南的人口结构、交通规划、产业分布，得出的结论是——城南是未来五年海城最值得投资的片区。"

钱总监放下文件，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买了城南的房子？"

"买了两套。"

"什么时候买的？"

"拆迁公告出来之前。"

钱总监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提前知道要拆迁？"

"不知道。"林北说，"但我猜到了。"

"怎么猜到的？"

"地铁四号线。"林北说，"四号线一旦立项，城南就是地铁房。而地铁房的价值，您比我更清楚。"

钱总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明远，你过来一下。你们那个管培生，林北，有点意思。"

他放下电话，看着林北，笑了笑。

"小子，你胆子很大。"

"谢谢钱总。"

"我不是在夸你。"钱总监说，"在职场里，胆子大不一定是好事。但这一次——"

他顿了顿，"你赌对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周明远走了进来。

他看了林北一眼，又看了钱总监手里的文件一眼，笑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会搞事情。"

林北站起来，看着两位总监。

"周总，钱总，我只是想证明，我对公司有价值。"

周明远和钱总监对视了一眼。

然后，周明远说："下周一，投资部有个项目评审会，你也来参加。"

"我？"

"你。"周明远说，"把你这份报告，在会上讲一遍。"

林北深吸一口气。

"好。"

——

走出公司大楼，天已经黑了。

林北站在路边，看着远处城南的方向。

那里灯火阑珊，一片破旧。

但在他眼里，那是金矿。

手机响了。

是王建国。

"林北！我看到新闻了！城南拆迁了！你那两套房子……"

"我知道。"

"你小子是不是早就知道？！"

林北笑了："建国，好好干你的餐馆。等我这边稳定了，你来海城，我带你发财。"

"真的？！"

"真的。"

挂了电话，林北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建设路。"

他要再去看看那两套房子。

在它们变成新房之前。

在它们变成他人生第一座里程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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