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徒弟惊见可疑影

小顺子摇头。

“不知道。他每次来找我，都是夜里，戴着斗笠，看不清脸。我只知道他四十来岁，说话有点南方口音。”

南宫拨弦记下这个线索。

“小顺子，你愿意作证吗？”

小顺子看着她，目光复杂。

“作证？我杀了人，还能作证？”

南宫拨弦道：“你是被胁迫的。如果作证，可以减刑。”

小顺子沉默。

良久，他点点头。

“好。”

案子结了。

周大家的死，是火凤余孽“七郎”指使，小顺子动手。

芸娘的死，也是“七郎”所为。

七郎还在暗处活动。

南宫拨弦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

萧凌也走到她身边。

“在想什么？”

南宫拨弦沉默片刻。

“在想七郎。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萧凌也道：“会查出来的。”

南宫拨弦点点头。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十月二十五，辰时。

南宫拨弦正在小院里熬药，萧凌也推门进来，脸色比前几日更难看了。

她放下手里的扇子，看着他的眼睛。

“又出事了？”

萧凌也点头。

“回春堂。”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回春堂是长安城东市口的老药铺，开了三十多年，坐堂的孙大夫医术高明，贫苦人家看病常常不收诊金，在街坊间口碑极好。

“什么人死了？”

“五个，一夜之间，五个人暴毙。”

南宫拨弦的瞳孔微微一缩。

五个。

一夜之间。

这绝不是意外。

“怎么死的？”

萧凌也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针灸。”

南宫拨弦的手微微一顿。

针灸杀人，她见过。

可一次杀五个，还是头一回听说。

“针上有毒？”

“对。”

萧凌也点头。

“仵作验过了，针上涂的是雷公藤碱，入血即死。”

南宫拨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去看看。”

回春堂已经被衙役围了起来。

门口围了一大群人，有街坊邻居，有药铺的老主顾，还有几个穿孝衣的妇人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萧凌也亮出腰牌，带着南宫拨弦走进去。

药铺里一片狼藉。

五个死人，整整齐齐地躺在门板上，排成一排。

南宫拨弦走过去，一一看过去。

第一个，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一身绸缎，手上戴着玉扳指，看着像个富商。

第二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青布长衫，生得清瘦，像个账房先生。

第三个，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素净的衣裙，手上戴着银镯，面容姣好。

第四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短褐，手上满是老茧，像个做苦力的。

第五个，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穿一身粗布衣裳，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

五个人，五种身份，五种年纪，唯一的共同点——都是被针扎死的。

南宫拨弦蹲下身，仔细检查第一个死者。

死者脸色青灰，嘴唇发紫，瞳孔散大，是典型的中毒症状。

她翻开死者的衣襟。

胸口处，有一个小小的红点。

针眼。

很细，很浅，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伸手按了按那个针眼周围的皮肤。

皮肤发硬，微微肿胀，颜色比其他地方深。

她用银针挑了一点皮肤组织，凑近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气味。

“雷公藤碱。”她说。

萧凌也站在旁边。

“确定？”

南宫拨弦点头。

“确定。雷公藤碱是从雷公藤里提取的剧毒，比***还要毒几分。入血之后，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要人命。”

她站起身，去看第二个死者。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针眼。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全都是胸口，全都是同一个位置。

她的眉头皱起来。

“萧公子，你看这里。”

萧凌也凑过来。

“怎么了？”

南宫拨弦指着那些针眼。

“五个人的针眼，都在同一个位置。胸口，膻中穴。”

萧凌也的瞳孔微微一缩。

膻中穴。

那是人体的大穴，主管气血。

针灸的时候，刺这个穴位可以调理气机。

可如果刺得太深，或者针上有毒，那就是催命符。

“凶手是懂医术的人，”南宫拨弦道，“而且，是个针灸高手。”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药铺里人来人往，有抓药的，有看病的，有煎药的，乱成一团。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者坐在柜台后面，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南宫拨弦走过去。

“您是……”

老者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我……我是这里的坐堂大夫，姓孙……”

南宫拨弦看着他。

“孙大夫，这五个人，您认识吗？”

孙大夫点头，眼泪流下来。

“认识……都认识……”他的声音沙哑，“老陈是绸缎庄的老板，老吴是隔壁的账房，刘娘子是我的老主顾，小李是药铺的伙计，王婆婆是街口的孤寡老人……”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五个不同身份的人，唯一的共同点——都是回春堂的老主顾。

“他们今天都来过药铺？”

孙大夫点头。

“来过。老陈来抓补药，老吴来买眼药，刘娘子来抓安胎药，小李来上工，王婆婆来看腿……”

他顿了顿，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们……他们都是好人啊……怎么会……怎么会……”

南宫拨弦沉默片刻。

“孙大夫，他们死之前，有没有接受过针灸治疗？”

孙大夫摇头。

“没有。我虽然是大夫，但今天一上午都在看病抓药，没给人扎过针。”

南宫拨弦盯着他的眼睛。

“那他们身上的针眼，是怎么来的？”

孙大夫的脸白了。

“我……我不知道……”

南宫拨弦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向那五个死者。

她再次蹲下，仔细检查他们的衣物。

第一个死者，老陈，穿绸缎衣裳，衣襟整齐，没有挣扎的痕迹。

她翻开他的袖口，看他的手。

手上干净，指甲修剪整齐，没有血迹，没有皮屑。

第二个，老吴，也是。

第三个，刘娘子，她的手很白，很细，指甲涂着蔻丹。

第四个，小李，手上有老茧，是指常年干活留下的。

第五个，王婆婆，手上满是皱纹，关节粗大，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五个人，都没有挣扎的痕迹。

也就是说，他们被扎针的时候，都没有反抗。

要么，是他们信任扎针的人。

要么，是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在扎他们。

南宫拨弦想了想，问孙大夫。

“孙大夫，这五个人，今天有没有一起待过的地方？”

孙大夫想了想。

“有。今儿早上，他们都来药铺抓药，正好赶在一块儿了。老陈、老吴、刘娘子、小李、王婆婆，都在铺子里等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一炷香的功夫。

五个人，都在药铺里。

“那时候，您在做什么？”

孙大夫道：“我在给别的病人看病。他们几个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等着。”

南宫拨弦看向那条长椅。

长椅靠墙，旁边是一排药柜。

如果有人走到他们身边，给他们每个人扎一针，完全有可能。

可五个人，挨个扎针，会没人发现吗？

除非……

针极细，扎进去几乎没感觉。

或者，他们被扎的时候，正在做别的事，根本没注意。

“孙大夫，那时候，药铺里还有谁？”

孙大夫想了想。

“有我的徒弟，小周。还有两个抓药的伙计，还有几个病人。”

南宫拨弦记下这些人的名字。

“小周现在在哪儿？”

孙大夫四下看看。

“刚才还在……咦，人呢？”

南宫拨弦和萧凌也对视一眼。

小周不见了。

小周是孙大夫的徒弟，二十来岁，在回春堂学了三年医。

南宫拨弦和萧凌也找到他时，他正躲在自己屋里发抖。

见他们进来，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我……我什么都没做……”

萧凌也看着他。

“那你跑什么？”

小周的脸白了。

“我……我害怕……”

南宫拨弦走到他面前。

“小周，今天上午，你在药铺里吗？”

小周点头。

“在……我在给师父打下手……”

南宫拨弦盯着他的眼睛。

“那五个死者，你认识吗？”

小周点头。

“认识……都是老主顾……”

南宫拨弦道：“他们死之前，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人接近他们？”

小周想了想。

“有……有个穿青布衣裳的人，在长椅旁边站了一会儿……”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青布衣裳？长什么样？”

小周摇头。

“没看清……他背对着我，只看见个背影……”

南宫拨弦沉默片刻。

“还有别的吗？”

小周想了想。

“他……他好像在整理袖子……我看见他手上有根针……”

南宫拨弦的瞳孔微微一缩。

针。

果然。

“那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小周道：“男的。看背影，应该是个中年男人。”

南宫拨弦点点头。

“谢谢你，小周。”

她转身要走。

小周突然叫住她。

“姑娘。”

南宫拨弦回头。

小周看着她，眼中满是恐惧。

“那个人……那个人会不会来杀我？”

南宫拨弦沉默片刻。

“我们会保护你。”

她走出小屋，走进阳光里。

萧凌也跟在她身边。

“你怎么看？”

南宫拨弦想了想。

“凶手是懂医术的人，而且对回春堂很熟。他知道那五个人今天都会来药铺，知道他们会坐在长椅上等，知道怎么扎针不让人发现。”

萧凌也看着她。

“你是说，凶手是药铺里的人？”

南宫拨弦点头。

“有可能。小周看见的那个人，穿着青布衣裳，在长椅旁边站了一会儿。那五个人，就是那个时候被扎的。”

萧凌也眉头一皱。

“可那个人是谁？”

南宫拨弦摇头。

“不知道。但一定和回春堂有关系。”

她顿了顿。

“萧公子，我想查查那五个人的底细。”

五个人的底细，很快就查清楚了。

老陈，绸缎庄老板，生意做得不小，家财万贯。

老吴，隔壁商铺的账房，为人老实，从不与人结怨。

刘娘子，绸缎庄老板娘，老陈的妻子。

南宫拨弦看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刘娘子是老陈的妻子？

他们两口子，一起死了？

她继续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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