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师太原是宫中人

南宫拨弦想了想。

“秦嬷嬷每月十五去大慈恩寺，应该是去和什么人接头。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她说的‘在县衙’的人。”

萧凌也点头。

“十五，还有五天。”

“来得及，”南宫拨弦道，“不过在那之前，我想查查秦嬷嬷的遗物，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萧凌也看着她。

“你一个人行吗？”

南宫拨弦微微一笑。

“萧公子，你忘了我是什么人？”

萧凌也也笑了。

“好，小心些。”

两人在夜色中分别。

南宫拨弦回到霁月堂，躺在床上，脑中飞快地过着今日的线索。

秦嬷嬷是王贵妃的人。

她出宫后第二年就进了侯府，当了刚出生的三公子的奶娘。

她每月十五去大慈恩寺。

她让三公子去找县衙的人。

她身上有“火凤”纸条。

这些线索，像一颗颗珠子，等着被串起来。

串起来的那根线是什么？

王贵妃。

废太子。

复辟组织。

侯府。

三公子。

县衙。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人，背后一定有一条线连着。

只要找到那条线，就能解开所有谜团。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慢两快——寅时三刻。

天快亮了。

南宫拨弦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大慈恩寺，每月十五。

还有五天。

五天里，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五日后，九月十五。

天刚蒙蒙亮，南宫拨弦就起了身。

她以“去东市买丝线”为由，向素云告了假，换了身寻常布衣，悄悄出了侯府。

萧凌也在东市门口等她。

两人碰头后，一起往大慈恩寺走去。

“查到了吗？”南宫拨弦问。

萧凌也点头。

“秦嬷嬷每月十五去大慈恩寺，都是在上午。她每次去，都会在观音殿待很久，然后去后院找一位叫‘净尘’的尼姑。”

“净尘？”

“对。我让人查了，那净尘是十年前来寺里的，平时很少出门，也不怎么见人。”

南宫拨弦若有所思。

十年前。

秦嬷嬷来侯府是二十年前，净尘来寺里是十年前。

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接上头的？

大慈恩寺香火很旺，今日又是十五，来上香的百姓络绎不绝。

萧凌也和南宫拨弦混在人群中，进了观音殿。

殿中烟雾缭绕，善男信女们跪了一地。

萧凌也使了个眼色，南宫拨弦会意，悄悄往后面走去。

后院比前面安静许多，几棵老槐树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陆离。

南宫拨弦沿着回廊往里走，在一间禅房前停住。

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净尘”。

她轻轻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

她伸手一推，门开了。

屋里空无一人。

南宫拨弦走进去，四处打量。

禅房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蒲团，一个佛龛。

桌上放着一本经书，半开着。

她走过去，低头看那经书。

是《法华经》。

她随手翻了翻，突然发现经书的夹页里，夹着一张纸条。

她抽出来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火凤”

和她从秦嬷嬷针线盒里找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南宫拨弦迅速将纸条塞进袖中，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袍的尼姑，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目光沉静。

“施主找谁？”

南宫拨弦定了定神，双手合十。

“请问是净尘师太吗？”

“贫尼正是。”

“民女是从靖安侯府来的，替秦嬷嬷给师太带句话。”

净尘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秦嬷嬷？贫尼不认得什么秦嬷嬷。”

南宫拨弦看着她，微微一笑。

“师太不认得她，为何经书里夹着和她一样的纸条？”

净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施主说什么？贫尼不懂。”

南宫拨弦从袖中取出两张纸条，并排放在桌上。

“这张，是从秦嬷嬷遗物里找到的。这张，是从师太经书里找到的。一模一样。”

净尘盯着那两张纸条，沉默了很久。

半晌，她抬起头。

“施主是什么人？”

“民女只是想查清真相的人，”南宫拨弦道，“秦嬷嬷死了，死前让三公子来找县衙的人。她说的那个人，是师太吗？”

净尘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还是走了这条路。”

南宫拨弦看着她，不说话。

净尘睁开眼，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二十年前，贫尼和秦嬷嬷，都在宫里当差，”她的声音很轻，“她是王贵妃宫里的司药，贫尼是先皇后宫里的掌事宫女。”

南宫拨弦心头一震。

先皇后。

“后来先皇后病故，宫里清洗了一批人，贫尼被发落到掖庭，后来辗转出宫，来了这里。”

净尘转过身。

“秦嬷嬷比贫尼运气好，出宫后没多久就进了侯府。”

“师太和秦嬷嬷，一直有联系？”

净尘点头道：“每年见一面，她来上香，贫尼在这里等她。十几年了，从未断过。”

“你们见面，都说什么？”

净尘沉默片刻。

“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南宫拨弦走近一步。

“比如？”

净尘看着她，目光复杂。

“施主，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南宫拨弦直视她的眼睛。

“师太，民女的姐姐，死在这侯府里，”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民女进府，就是为了查清她的死因。秦嬷嬷的死，和民女姐姐的死，也许有同一个源头。”

净尘的眼神变了。

“你姐姐是……”

“南宫飘雪。”

净尘的身子晃了晃。

“你……你是南宫家的二姑娘？”

南宫拨弦点头。

净尘盯着她，良久，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你姐姐……”她顿了顿，“她是个好孩子。”

南宫拨弦的心猛地揪紧。

“师太认识我姐姐？”

“见过一面，去年春天，她来过这里。”

南宫拨弦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来做什么？”

净尘看着她，轻声道：“她说，她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来问问贫尼。”

“什么秘密？”

净尘摇头。

“她没说。她说，说出来会害了很多人。她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让自己好受些。”

南宫拨弦的指甲掐进掌心。

“后来呢？”

“后来，她就走了。临走前，她交给贫尼一样东西，说如果她出了事，就让人去南宫家找她妹妹。”

南宫拨弦猛地抬头。

“什么东西？”

净尘走到佛龛前，伸手在佛像底座下一摸，取出一个小布包。

递给南宫拨弦。

南宫拨弦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枚玉佩，半块，断口参差。

玉佩上刻着一个字——

“野”

南宫拨弦的瞳孔猛地一缩。

野。

李野。

萧凌也的真实名字。

这是姐姐留给她的。

姐姐知道萧凌也的身份？

还是说，姐姐发现了更大的秘密？

她攥紧玉佩，抬起头。

“师太，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没人了。贫尼守了一年，等你来。”

南宫拨弦深吸一口气。

“多谢师太。”

她将玉佩贴身收好，转身要走。

“施主。”净尘叫住她。

南宫拨弦回头。

净尘看着她，目光复杂。

“秦嬷嬷的死，和火凤有关，”她轻声道，“火凤是什么，贫尼不知道。但贫尼知道，沾上它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南宫拨弦点点头。

“民女记住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萧凌也在观音殿外等她。

见她出来，他迎上去。

“怎么样？”

南宫拨弦看着他，犹豫了一瞬。

那枚玉佩，她还没想好要不要给他。

“见到了。净尘师太，确实是秦嬷嬷的接头人。”

“她说了什么？”

“她说，秦嬷嬷和她，是旧识。别的，没什么。”

萧凌也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探究。

“真的？”

南宫拨弦点头。

“真的。”

萧凌也没再问。

两人并肩走出大慈恩寺。

走到门口，南宫拨弦突然停住。

“萧公子。”

“嗯？”

“你相信命吗？”

萧凌也一愣。

“怎么突然问这个？”

南宫拨弦摇摇头。

“没什么。”

她继续往前走。

萧凌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她有事瞒着他。

但他知道，她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他快步追上去。

“接下来查什么？”

南宫拨弦想了想。

“秦嬷嬷的线，暂时断了。但净尘师太还活着，也许以后还能问出点什么。现在，我要先回府。”

萧凌也点头。

“小心些。”

两人在东市门口分别。

南宫拨弦回到侯府时，已经过了午时。

她先去针工坊取了丝线，然后回霁月堂复命。

侯夫人正在午睡，素云让她先歇着，等夫人醒了再过来。

南宫拨弦回到下人房，关上门，从怀里取出那枚玉佩。

“野”。

萧凌也的本名。

姐姐是怎么知道的？

她想起姐姐生前的种种——那些欲言又止的话，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

姐姐一定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萧凌也的身份，发现了火凤的秘密，发现了侯府和复辟组织的联系。

所以她死了。

死得那么快，那么干净，连尸体都不留。

南宫拨弦攥紧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姐姐，你放心。

不管这局有多大，不管对手是谁。

我都会替你走下去。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山雨欲来。

侯夫人的午觉睡到申时才醒。

南宫拨弦被素云叫进去时，侯夫人正靠在软榻上喝茶，神情慵懒。

“丝线买回来了？”

“回夫人，买回来了。”

南宫拨弦将手里的布包呈上。

“按夫人吩咐，在东市‘锦绣坊’买的，都是苏绣上等丝线。”

侯夫人点点头，示意素云收下。

“今儿辛苦你了，”她看了南宫拨弦一眼，“下去歇着吧，晚膳后过来，陪我说话。”

南宫拨弦低头称是，退了出去。

走出霁月堂，她松了口气。

侯夫人没有追问她去了多久、见了什么人，看来今日的试探算是过了。

她往后罩房走去，走到半路，突然被人叫住。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