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浣衣惊闻周娘亡

“阿箬。”

她回头，是针工坊的绣娘青杏，两人之前在针工坊时有过几面之缘。

青杏快步走过来，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你小心些，周娘子死了。”

南宫拨弦心头一跳。

周娘子？

浣衣房那个接替掌事姑姑的副手？

“怎么死的？”

“今早发现的，吊死在浣衣房里，”青杏的脸色发白，“县衙来人了，正查着呢。”

南宫拨弦的眉头皱起来。

周娘子为人温和，与世无争，怎么会突然上吊？

“查出什么了吗？”

“不知道，我不让靠近，”青杏拉着她的手，“我就是来提醒你一声，你之前在浣衣房待过，小心别又被牵扯进去。”

南宫拨弦点点头。

“多谢姐姐，我省得。”

青杏走后，她站在原地，心思转得飞快。

周娘子死了。

吊死。

是自杀，还是他杀？

若是他杀，凶手是谁？为何要杀一个不起眼的浣衣房副手？

她想起周娘子那张和善的脸，想起她说的那句“你小心些，别又摊上事”。

这才几日，她自己倒摊上了事。

南宫拨弦转身，朝浣衣房走去。

浣衣房已经被衙役围了起来。

她远远站着，看见萧凌也从里面出来，脸色凝重。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萧凌也朝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靠近。

南宫拨弦会意，转身离开。

戌时三刻，她在后门等到了萧凌也。

“怎么回事？”

萧凌也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不是自杀。”

南宫拨弦心头一沉。

“他杀？”

“嗯，”萧凌也点头，“周娘子脖颈上的勒痕有两道，一道是缢痕，一道是勒痕。她是先被人勒死，再挂上去的。”

“凶手是谁？”

萧凌也皱眉道：“不知道，现场没有留下太多线索，但有一个东西很奇怪。”

“什么？”

萧凌也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她。

是一块布料，巴掌大小，是从死者手里发现的。

布料是深青色，上头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南宫拨弦瞳孔微缩。

这绣纹，她见过。

“这是侯府内宅的布料，而且是主子才能用的。”

萧凌也眼睛一亮。

“你确定？”

“确定。”

南宫拨弦指着那朵梅花。

“这是‘寒梅纹’，只有侯爷、夫人和各房公子小姐的衣裳上能用。下人的衣裳，只能是素色。”

萧凌也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凶手是侯府的主子。”

“或者，是能接触到主子衣裳的人，”南宫拨弦补充道，“比如针工坊的人。”

萧凌也看着她。

“针工坊，你熟吗？”

南宫拨弦微微一笑。

“巧了，我正好要去针工坊领丝线。”

次日一早，南宫拨弦去了针工坊。

针工坊的掌事姓孙，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生得精明干练。见南宫拨弦来了，她笑着迎上来。

“阿箬来了？夫人又有什么吩咐？”

南宫拨弦摇摇头。

“不是夫人，是我自己想来请教孙姑姑一件事。”

孙掌事笑容不变。

“什么事？”

南宫拨弦从袖中取出那块布料，递过去。

“孙姑姑可认得这个？”

孙掌事接过来，低头一看，脸色微变。

“这是……”

“孙姑姑认得？”

孙掌事沉默片刻，抬头看她。

“阿箬，这东西哪来的？”

“县衙的人给的。周娘子死了，这是她手里攥着的。”

孙掌事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周娘子……她怎么会……”

“孙姑姑，这布料是侯府内宅的，对不对？”

孙掌事点点头。

“是。”

“能看出是哪位主子的吗？”

孙掌事仔细看了看，摇头。

“这梅花纹是通用的，各房都有。光凭这个，看不出来。”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通用的？

“那这布料，是从什么衣裳上撕下来的？”

孙掌事翻来覆去看了半晌。

“应该是件褂子，料子是素缎，内里是细棉，”她顿了顿，“这种褂子，一般是主子们春秋季节穿的，贴身那层。”

南宫拨弦若有所思。

春秋季节穿的，贴身那层。

也就是说，凶手作案时，穿的是一件家常褂子。

周娘子临死前，撕下了凶手的一块衣角。

这线索，很关键。

“孙姑姑，近几日，可有人来找您修补过衣裳？”

孙掌事想了想。

“有，昨日二公子院里送来一件褂子，说是不小心刮破了，让补一下。”

南宫拨弦心头一跳。

“二公子的褂子？”

“对，”孙掌事点头，“我还没来得及补，就放在库房里。”

“能让我看看吗？”

孙掌事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跟我来。”

库房在针工坊最里间，一排排架子上放着各房送来的衣物。

孙掌事从一个架子上取下一件叠好的褂子，递给南宫拨弦。

“就是这个。”

南宫拨弦接过来，展开。

是一件深青色的素缎褂子，内里是细棉。

她翻到破损处，仔细看。

破口在袖口，大约两寸长，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下来的。

她将那块布料贴上去。

严丝合缝。

南宫拨弦的心沉了下去。

二公子的褂子。

二公子李桓，原配所出，与侯夫人面和心不和。

他为何要杀周娘子？

一个浣衣房的副手，和他有什么仇怨？

“孙姑姑，这件褂子，二公子可曾来取过？”

“还没。说是今日下午来取。”

南宫拨弦点点头。

“多谢孙姑姑。”

她将褂子放回原处，转身离开。

走出针工坊，她加快脚步，往后门走去。

萧凌也正在后门等她。

“有线索？”

南宫拨弦点头。

“是二公子的褂子。”

她把情况说了一遍。

萧凌也听完，眉头紧皱。

“二公子？他和周娘子能有什么关系？”

“我也在想。周娘子在浣衣房做了十几年，从不掺和府里的事，和二公子应该没什么交集。”

“除非……”

“除非什么？”

南宫拨弦想了想。

“除非周娘子知道些什么。”

萧凌也眼睛一亮。

“你是说，周娘子可能发现了二公子的秘密？”

“有可能。秦嬷嬷死了，红翘死了，现在周娘子也死了。这几个人，都和同一个案子有关。”

萧凌也沉吟片刻。

“如果周娘子真的发现了什么，那二公子杀人灭口，就说得通了。”

“可周娘子能发现什么？”南宫拨弦皱眉，“她一个浣衣房的副手，平时连二公子的院子都进不去。”

“那就要问二公子了。”

南宫拨弦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萧凌也想了想。

“下午二公子来取褂子，我先让人盯着。如果他真的杀了人，那褂子被撕破的地方，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南宫拨弦点头。

“我也去。”

下午申时，二公子李桓果然来了针工坊。

他穿着月白长衫，腰间系着玉带，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孙掌事迎上去，将那件补好的褂子呈上。

“公子，您的褂子补好了。”

李桓接过来，翻看了一下，点点头。

“有劳孙姑姑。”

他转身要走，却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青布褂子的年轻女子。

正是南宫拨弦。

她朝他福了福身。

“二公子，民女阿箬，是霁月堂的。”

李桓眉头微皱。

“有事？”

南宫拨弦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公子，周娘子死了，您知道吗？”

李桓的脸色微变。

“知道又如何？”

“周娘子死前，手里攥着一块布料，”南宫拨弦盯着他的眼睛，“那块布料，和公子的褂子一模一样。”

李桓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什么意思？”

“民女没别的意思。只是县衙的人正在查，民女想着，公子若有什么需要解释的，最好早做准备。”

李桓盯着她，目光锐利得像刀。

半晌，他突然笑了。

“你倒是忠心。是夫人让你来的？”

南宫拨弦低头。

“民女只是为公子着想。”

李桓看着她，目光复杂。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南宫拨弦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走出针工坊，她快步往后门走。

萧凌也正在那里等她。

“怎么样？”

“他脸色变了。肯定有问题。”

萧凌也点头。

“我已经让人盯着他了。如果他真杀了人，一定会露出马脚。”

南宫拨弦想了想。

“我觉得，周娘子的死，可能和秦嬷嬷有关。”

萧凌也看着她。

“怎么说？”

“周娘子在浣衣房十几年，对各房的事应该知道不少。秦嬷嬷死了，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想说出来？”

“所以二公子杀人灭口？”

“不一定是他杀的。但至少他知道些什么。”

萧凌也沉吟片刻。

“我去查查二公子和秦嬷嬷有没有交集。”

南宫拨弦点头。

“我也在府里打听打听。”

两人分开后，南宫拨弦回到霁月堂。

她坐在廊下绣花，耳朵却一直竖着。

下人们来来往往，偶尔说几句闲话。

“听说了吗？二公子今日去了针工坊，脸色难看得紧。”

“怎么了？”

“谁知道呢，兴许是衣裳没做好。”

“不对吧，我听说周娘子死了，二公子也去了针工坊，会不会有关系？”

“别瞎说，二公子怎么可能和那种事有关。”

南宫拨弦心中微动。

下人们已经在传了。

这消息传得这么快，要么是有人故意放风，要么是二公子真的露出了马脚。

她正想着，素云从屋里出来。

“阿箬，夫人叫你。”

南宫拨弦起身进去。

侯夫人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轻轻摇着。

“听说你今日去了针工坊？”

南宫拨弦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民女去领丝线。”

“领丝线？”侯夫人笑了笑，“怎么领到二公子跟前去了？”

南宫拨弦知道瞒不住，索性直说。

“回夫人，民女在针工坊遇到二公子，说了几句话。”

“什么话？”

南宫拨弦抬起头，直视侯夫人的眼睛。

“民女告诉二公子，周娘子死时手里攥着一块布料，和公子的褂子一模一样。”

侯夫人的团扇停住了。

她盯着南宫拨弦，目光深沉如井。

“你为何要告诉他？”

“民女想看看他的反应。周娘子的死，府里人人自危。若是二公子心里没鬼，自然不会在意。若是有——”

她没说完。

侯夫人看了她很久。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