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们在看着我

雨还在下。

周牧站在门口，黑色雨衣的水珠不断滴落，在地板上砸出一小滩水洼。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雨里。

周姐跟在他身后，脚步急促。

两人下楼的时候谁都没说话，只有雨声和脚步声在昏暗的楼道里回响。

直到走出单元门，周姐才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觉得……那是什么？”

“不知道。”

“会不会是……”周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诡异？”

这两个字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周牧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雨里，任由雨水顺着雨帽的边缘流进领口，沉默了很久。

“如果是诡异，”他慢慢说，“我们两个早就死了。”

“那她为什么……”

“别问了。”周牧打断她，“先看到尸体再说。”

两人消失在雨幕里。

……

卧室。

夙鸢萱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觉得自己在往下掉，掉进一个很深很黑的地方。

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或者不是风声，是某种她听不懂的呢喃。

那些声音又回来了。

无数人的低语、尖叫、哭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她耳边。

她拼命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可越是努力，那些声音就越是模糊。

然后她落地了。

噔——噔——噔——噔——

刺眼的光突然亮起，像四把剑直直刺进她的眼睛。

她下意识抬手去挡，等眼睛慢慢适应之后，才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脚下是暗红色的木地板，有些地方的漆已经磨没了，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

身后是一道黑色的帘幕，厚重得看不见后面藏着什么。

头顶是一排排固定在钢架上的灯，那些刺眼的光就是从那里来的。

“这是……”

夙鸢萱茫然地环顾四周。

她认得这个地方。

不是真的来过，是……在电视里见过？

不对，是听人说过？

不对，是她自己曾经——

曾经什么？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她站在台上，穿着白色的裙子，台下黑压压全是人，灯光打在她身上，很烫。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想不起来了。

“有人吗？”她试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

就在她迈出那一步的瞬间，头顶的光动了，追着她的脚步，把前方一小块地方照亮。

追光。

这两个字从记忆深处浮出来。

她演过戏。

不是专业的，是……对，是医院年会的时候，她们科室排过一个话剧，她演女主角。

那时候也有追光，追着她满台跑，她还差点摔了一跤。

可那个舞台没这么旧，也没这么……阴森。

夙鸢萱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些灯。

灯不会自己动，除非有人操控。

可这台上明明只有她一个人。

“谁在那儿？”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传出去很远，又传回来，变成无数重叠的回音。

谁在那儿……

在那儿…

那儿…

就在这时，舞台侧面的一块电子屏亮了。

那东西原本黑着，夙鸢萱以为是坏掉的提词器……她记得舞台上经常有这种东西，防止演员忘词。

可屏幕上出现的不是台词，而是一行红色的字：

【观众期待值：29%】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她眯着眼看清了：

“低于20%，后果自负。”

夙鸢萱愣住了。

观众？

什么观众？

噔——噔——噔——

又是开灯的声音。

这一次亮起来的不是台上，是台下。

黑暗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成排成排的木椅。

那些椅子从舞台前方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密密麻麻，一圈一圈往上叠，像是某个老旧电影院。

观众席。

可观众席上坐着的不是人。

是一个个……东西。

它们有人形，坐在椅子上，姿态和人一模一样。

可无论夙鸢萱怎么努力，都看不清它们的脸……

不是太远，也不是太暗，就是看不清，像是有团黑雾挡在那里。

唯一能看清的，是它们的眼睛。

猩红色的眼睛。

成百上千双猩红的眼睛，从黑暗中睁开，直直盯着舞台上的她。

那些目光落在身上，像是有温度的，像是有重量的，像是一群猫在盯着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夙鸢萱的后颈一阵发凉。

她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但她知道那不是人。

人不会有那样的眼睛，人不会那样看她。

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脚就已经动了。

她往舞台左边跑……按照常识，舞台的出口应该在两边。

可跑到边缘，迎接她的是一堵灰扑扑的墙。

她又往右边跑……同样是一堵墙。

没有出口。

这个舞台根本没有出口。

身后的追光追着她的脚步，把她仓皇逃窜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而那些猩红的眼睛也跟着她移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专注得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演出。

夙鸢萱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这是梦。

这一定是梦。

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疼，很疼，疼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可眼前的一切没有丝毫变化，那些猩红的眼睛还在，那个该死的舞台还在。

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观众期待值：30%】

它们……觉得好看？

夙鸢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恐惧？

荒诞？

还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都想不清楚。

【中场休息结束，请继续表演】

屏幕上跳出新的一行字。

紧接着，头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

丁铃铃……

那声音像是某种信号。就在铃声落下的瞬间，夙鸢萱眼前的画面开始崩碎。

舞台、灯光、观众席、那些猩红的眼睛，全都像玻璃一样裂开，一片一片往下掉。

她拼命想看清身后那扇正在缓缓拉开的黑色帘幕，想看清帘幕后面藏着什么……

可意识已经迅速模糊下去。

……

砰！

夙鸢萱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被单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她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见窗外灰蒙蒙的天，看见床头柜上那个掉漆的闹钟，看见自己熟悉的房间……

终于慢慢缓过来。

是梦。

只是个梦。

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掀开被子下了床。

拖鞋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她光着脚走出卧室，客厅里静悄悄的。

“周姐？”

没人应。

“周牧？”

还是没人应。

夙鸢萱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周姐的房门开着，里面没人。

周牧的鞋还在门口，但人不在。

都出去了？

她摸了摸肚子，很饿。

那种饿不是普通的饿，是整个人被掏空的感觉，走起路来脚底下都是飘的。

厨房。找点吃的。

她走进厨房，刚迈进去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只被咬烂的水桶。

塑料碎片散落一地，桶身瘪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啃过。

这什么情况？

夙鸢萱皱着眉看了两秒，想不起来这东西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把碎片踢到墙角，蹲下来想把地上的水渍擦干净……

然后她顿住了。

地上的水渍在动。

不是流动，是“动”。

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正蘸着水在地板上写字。

一笔，一划，慢慢地，清晰地……

水渍的颜色变了。

透明的水变成刺目的红，像是从地板上渗出来的血。

那些血水组成了几个字，歪歪扭扭地写在她面前。

……【他们在看着你】。

夙鸢萱僵在原地。

她突然想起梦里那些猩红的眼睛。

成百上千双眼睛，从黑暗中盯着她。

专注地，贪婪地，像是在看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演出。

而现在……

它们在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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