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黑风岭深处，黑雾终年不散，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座山头捂得严严实实。

裴烈站在残破的祭坛前，周身煞气缠绕，像一根一根黑色的丝线，从地底钻出来，缠在他身上。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那种熬夜熬出来的红，是那种从里头往外渗的红，像泡在血水里。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以前长什么样了。黑煞元灵在他脑子里说话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是一具壳，里面装着别的东西。

“以煞引妖，聚而饲之。”他低声重复着地底传来的意念，声音沙哑，不像人声，“再过不久，这些妖兽便可种下煞种，化为妖傀，为大人所用。”

引诱妖兽聚集，再炼成傀儡，去祸害更多修士。这是黑煞元灵养兵的法子。他只需要照做。

脚步声仓促响起。一个身形佝偻的黑衣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肩头的衣裳有点乱，但没有伤口。他跑得太急，被祭坛的台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裴大人！大事不好！”

裴烈猛地转头，煞气一凝：“慌什么。”

“岭外……有人杀了我们引过来的妖兽！”探子喘着粗气，说话都结巴了，“蛇纹豹、青鳞蛇，两头一阶妖物，全被杀了。灵石被取走，连蛇巢里的蛋都被一锅端了！”

裴烈声音阴寒：“何人敢在黑风岭撒野？”

“属下不知！”探子连忙摇头，“那人一身黑衣，用方布蒙面，只露一双眼睛，看不清面容。身法快得骇人，一步跨出数丈远，像闪电一样，属下根本追不上。”

“出手方式？”

“隔空御气！”探子回想那一幕，脸色更难看了，“根本没见他拔刀，两道无形气劲射出去，那两头妖兽就倒了。又准又狠，属下上前阻拦，只一招就被他震退，完全不是对手。”

裴烈眉头拧起来。黑衣、蒙面、步法迅捷、隔空凝练气劲——这套路数，听着耳熟。他又问：“那人穿的什么衣裳？”

探子愣了一下，仔细回想：“黑色劲装，料子紧实，不是普通杂役穿的粗布。款式嘛……像是内门弟子或者长老们常穿的那种。”

裴烈眼睛眯了起来。黑色劲装，内门制式。整个青云门，穿这种衣裳的，至少是内门弟子往上。而有这身手、有这动机、又跟黑风岭有仇的——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凌沧澜。

当日凌沧澜在黑风岭惨败，手下弟子死了大半，他自己也被黑煞所伤，狼狈逃走。这仇，换谁都得记一辈子。

“那人气息如何？”裴烈追问。

“十分内敛，不显山露水，像是故意隐藏修为。”

裴烈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刻意隐匿、身法奇快、出手狠辣、穿内门制式劲装、专门猎杀他聚集的妖兽——一切都指向凌沧澜。

“是他。”裴烈冷笑一声，“伤愈复出，故意来折我羽翼，挑衅示威。”

地底的封印颤了一下，黑煞元灵的杀意顺着煞气传上来，像一根针扎进裴烈的脑子里。他对凌沧澜的恨意，比裴烈还深。

“传令下去，外围加派暗哨。”裴烈冷声道，“再遇此黑衣蒙面人，不必交手，立刻回报。我要亲自坐镇，等他自投罗网。”

“是！”

探子躬身退下，跑得比来时还快。

裴烈站在祭坛前，望着黑雾翻滚的天际。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百般戒备、认定的死敌，从头到尾都找错了人。

同一时刻，青云山后山小院。

石不语盘膝坐在青石上，闭目调息。

黑风岭那一战，看着轻描淡写，其实灵气消耗极大。奔雷步强催肉身，两道隔空气劲抽走了他大半的凝练真气。肩膀上的伤口还在疼，腰侧的淤青按着发硬，后背撞树根的地方也肿着。他运转体内五行五区，引天地灵气缓缓修复，又摸出一枚灵石握在掌心，让它慢慢渗进经脉里。

他把今天这一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一次出手太急，气劲没送顺，卡在蛇鳞里。第二次是运气，豹子张嘴扑过来，他把气劲送进它嘴里，不然那一下他躲不开。奔雷步救了他两次——一次躲蛇尾，一次躲那个黑衣人。

他以前对灵气的操控，总带着一股“硬来”的蛮劲。今天他试了“送”——顺着势走，不硬来。效果还行，但还不够顺。

识海中的玉简微微亮了一下，淡淡的，像月光落进水里。关于步法、气劲、匕首运用的碎片，又清晰了一些。腰间的匕首轻轻颤了一下，跟他气息的呼应比之前更顺了。

石不语缓缓睁眼。境界没有暴涨，修为没有惊天动地，只是悄无声息地，又精进了一分。

火星子趴在脚边，睡得四仰八叉，小肚皮一鼓一鼓的，对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事毫无察觉。

石不语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火星子在梦里“嘤”了一声，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

他望向黑风岭的方向。云雾很厚，什么都看不见。那个黑衣人跑回去会跟裴烈说什么？他不知道，也不关心。反正没人知道是他干的。他只是一个守墓的杂役，话都说不利索的那种。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疼得龇牙。走到灶台边，看了一眼那坛封好的蛇蛋。坛子沉甸甸的，泥封还没干透。等腌好了，云眠和萧灵汐又有口福了。

他靠在门框上，想着今天这一战。奔雷步还不太稳，气劲的准头也得再练。那头豹子扑过来的时候，他差点没躲开。下次不能再这么冒险了。

火星子被他的动静吵醒了，从窝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继续睡。

石不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又看了看黑风岭的方向。

今天这趟，值了。两枚灵石，一窝蛇蛋，够吃一阵子了。

他转身进屋，把门关上。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把今天的战斗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那个黑衣人被他震退的时候，眼神里的惊恐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人回去之后，肯定会添油加醋地跟裴烈汇报。裴烈会怎么想？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院子里那堆石头上。蛇蛋坛子安安静静地蹲在墙角，等着一场漫长的发酵。

石不语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先把伤养好。后天再把奔雷步练一练。大后天看看黑风岭那边有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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