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后山杀局

王莽那声“邪法”喊出来的时候，柴房里静得能听见灰落地的声音。

李二狗缩在墙角，腿肚子转筋。他亲眼看见王莽被震飞出去——那可是闻道境六层的王师兄！陈玄这废物，咋整的？

柳如烟捂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像见了鬼。她记忆里的陈玄，永远低着头，说话慢半拍，被她挠了脸都不敢吭声。可现在……

陈玄站在那片狼藉里，背挺得笔直。柴房顶漏下的月光，正好劈在他半边脸上，那三道血痕还在，可眼神全变了。深井似的黑，里头一点金，鬼火似的飘着。

“陈、陈玄……”王莽撑着地爬起来，嗓子发干，“你他妈使的什么妖术？！”

“妖术？”陈玄歪了下头，动作有点生硬，像刚学会控制这身体，“青云宗三千道藏，哪本写着，震开你就是妖术？”

他往前走了两步。

王莽“噌”地往后蹦，后背撞上门框，疼得龇牙咧嘴。这怂样把李二狗看傻了——王师兄平时在外门横着走，今天让个废物吓成这样？

“你别过来啊！”王莽手忙脚乱摸向腰间储物袋——空的。他这才想起，今儿为了在柳如烟面前显摆，把压箱底的法器“青鳞匕”押给炼丹房刘师兄，换了瓶助兴的“龙虎丹”。

草！王莽心里骂娘，脸上挤出生硬的笑：“陈师兄，误会，都是误会……你看，咱都是一个院儿的兄弟，闹着玩呢……”

“兄弟？”陈玄重复这个词，像在嚼块石头，“你刚才说，后山死个废物，没人查。”

“我那是放屁！嘴欠！”王莽抬手照自己脸上轻拍两下，“陈师兄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陈玄不说话了。就看着他。

那眼神，冷的。王莽觉得有凉气顺着尾巴骨往上爬。他突然想起去年跟内门师兄去后山做任务，碰到头“铁背苍狼”，那畜生看猎物就这眼神——不是凶，是漠然，看你跟看块肉没区别。

“陈、陈师兄……”柳如烟终于找回自己声音，颤巍巍开口，“莽哥他真没恶意，就是脾气急。你、你别往心里去……”

陈玄转过脸看她。

柳如烟被他看得一哆嗦。那点金芒在陈玄瞳孔里转，她莫名想起小时候在河里摸鱼，摸到条水蛇，鳞片凉沁沁贴着掌心滑过去——就这感觉。

“柳师妹。”陈玄开口，声音平得像块磨刀石，“你早上挠我那下，用了几分力？”

柳如烟脸白了。

“我、我当时急了……”

“急了就能往人脸上招呼？”陈玄抬手，摸了摸那三道血痂，“你说咱俩不合适，因为我慢。那现在——”他顿了顿，“我快了吗？”

柴房里死寂。

窗外传来巡夜弟子敲梆子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子声远了。

陈玄放下手，突然笑了一下。很淡，嘴角扯了扯，没到眼里。“行了，滚吧。”

王莽如蒙大赦，拽着柳如烟就往门外窜。李二狗几个连滚爬爬跟上。跨出门槛时，王莽回头看了一眼——陈玄背对着门，蹲在那摊踩烂的烧鸡前，背影融在黑暗里，单薄得像张纸。

“妈的……”王莽啐了一口，压低声音，“这废物肯定得了什么邪门传承！走，找赵长老！”

柴房里，陈玄蹲了得有一炷香。

胸口那团火慢慢熄了，剩下种空落落的虚。脑子里那些破碎画面也散了，只剩一句话嗡嗡响：

“以情伐天……以情殉道……”

情？陈玄扯了扯嘴角。他长这么大，最不缺的就是“情”。对爹娘的孝，对宗门的忠，对柳如烟那点朦胧的好感——结果呢？孝让爹娘卖了祖田，忠换来一句“滚蛋”，好感换了三道血痕。

去他娘的情。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眼前黑了一下。身体里那股凭空冒出来的力气抽干了，现在比挨打前还虚。他晃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水倒影里，他看见自己脸上那三道痂，在月光下发暗。

突然，他动作顿住。

倒影里，他瞳孔深处，那点金色又亮了一下。很弱，萤火似的，但真真切切在那儿。

“啥玩意儿……”陈玄皱眉，凑近水面。

就在这瞬间——

“咻！”

破空声！陈玄头皮一炸，身体比脑子快，猛地朝前一扑！

“夺！”

一根弩箭擦着他后脑勺飞过，钉进水缸。粗陶缸“咔嚓”裂开条缝，水哗啦啦往外涌。

陈玄滚到柴堆后，心脏撞得肋骨生疼。他扒着柴缝往外看——柴房门口，月光底下，站着三个人。

王莽去而复返。手里端着把黑漆漆的机弩，弩箭槽还冒着烟。左边是李二狗，攥着根包铁木棍。右边……

陈玄瞳孔一缩。

赵无极。

外门执法长老赵无极，披着件绸面褂子，揣着手，河南口音慢悠悠飘过来：“陈玄啊，出来吧。大半夜的，闹啥妖蛾子呢？”

陈玄没动。

“咋？还得俺进去请你？”赵无极抬了抬下巴。

王莽立刻扯嗓子喊：“陈玄！赵长老亲自来了，你还不滚出来认罪！你偷学邪法，残害同门，按宗规该废去修为，打断四肢扔下山！”

陈玄从柴堆后站起来。

月光照清楚他样子：灰扑扑的弟子服，脸上带伤，浑身是灰。看着比乞丐还惨。

赵无极眯眼打量他，心里也犯嘀咕。王莽刚才连滚爬爬跑到他住处，说陈玄使邪法，一掌把他震飞。赵无极本来不信——陈玄啥资质他门清，三年闻道三层，狗都修得比他快。可王莽脸上那惊惶不似作伪……

“陈玄。”赵无极开口，“王莽说你用邪法伤他，可有此事？”

“没有。”陈玄说。

“放屁！”王莽跳脚，“赵长老，他刚才眼里冒金光！不是邪法是啥？！”

“眼里冒金光？”赵无极乐了，“你咋不说他屁股冒青烟呢？”

“我真看见了！”王莽急得跺脚，“李二狗他们也看见了！”

李二狗忙点头：“是是是，金光，可亮了！”

赵无极看向陈玄。

陈玄垂着眼：“弟子不知。许是王师兄看花了眼。”

“看花眼？”王莽气笑了，“行，你不承认是吧？赵长老，弟子请求与陈玄上‘斗法台’！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

斗法台，外门弟子解决私怨的地方。上去了，只要不出人命，宗门不管。

赵无极搓了搓下巴。他其实懒得管这破事，但王莽他爹是山下县城里开绸缎庄的，每年给宗门“孝敬”不少。陈玄？穷山沟里爬出来的泥腿子，屁背景没有。

“陈玄啊。”赵无极叹了口气，像多痛心似的，“咱宗门规矩，弟子有争议，上斗法台见真章。你看……”

“我拒绝。”陈玄说。

赵无极脸一沉。

“长老明鉴。”陈玄抬起脸，那点金色早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两潭死水，“弟子今日已被逐出宗门，非青云宗人，自然不必守青云宗的规矩。”

“你！”王莽噎住。

赵无极也一愣。他早上是说了“滚蛋”，可那是以势压人，按流程，得等明天执事堂下文牒，才算正式除名。这小子，在这儿堵他话头？

“陈玄。”赵无极声音冷下来，“俺说你是，你就是。说你不是，你就不是。懂不？”

这就是不讲理了。

陈玄点点头：“懂了。”

“那斗法台……”

“我还是拒绝。”陈玄说，“我没修为，上斗法台是送死。长老若非要我死，不如现在一掌拍死我，省事。”

赵无极气笑了。他盯着陈玄，突然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早上跪那儿跟个闷葫芦似的，现在倒学会顶嘴了？

“行。”赵无极点头，对王莽说，“他不上斗法台，那你就在这儿解决。别出人命，剩下的，俺没看见。”

说完，他真就往后退了两步，揣着手，作壁上观。

王莽眼睛一亮：“谢长老！”

他端起机弩，对准陈玄，咧嘴笑了：“陈师兄，最后一次机会。跪下，磕三个头，说‘我陈玄是废物’，我就饶你——啊！”

话没说完。

陈玄动了。

他没往前冲，也没往后退，而是一脚踹翻了旁边那堆柴火。干柴哗啦啦砸向王莽，王莽下意识抬手挡脸，机弩一偏——

“咻！”

弩箭擦着陈玄胳膊飞过去，划出道血口子。

陈玄像没感觉，扑到水缸边，抱起那半裂的缸，用尽全身力气，朝王莽砸过去！

“我操！”王莽吓得往后跳。

水缸砸在地上，“嘭”地炸开，碎片崩得到处都是。李二狗捂着脸嚎：“我的眼！”

就这空档，陈玄转身就往外冲！

“想跑？！”王莽红了眼，扔掉机弩，从腰间抽出把短刀——正是他那把押出去的青鳞匕，不知什么时候赎回来了。刀身在月光下泛着青惨惨的光，一看就淬了毒。

他两步追上，一刀捅向陈玄后心！

陈玄听见脑后风声，想躲，可身子虚得跟棉花似的，脚下一软——

“噗嗤。”

刀尖入肉。

不深，划开了后背衣裳，在皮肉上喇了条长口子。血瞬间涌出来。

陈玄闷哼一声，扑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

王莽喘着粗气，握着刀的手有点抖。他没想到真能捅中——陈玄刚才那一下震飞他的气势哪去了？难道是虚张声势？

“废物就是废物。”他定了定神，抬脚踩在陈玄背上，碾了碾伤口，“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陈玄脸埋在土里，没吭声。

“说话啊！”王莽用力碾。

还是没声。

赵无极皱了皱眉。他感觉不太对。陈玄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死了。

“王莽。”赵无极开口，“差不多得……”

话没说完。

陈玄身下的地面，突然“咔”一声，裂了条缝。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以陈玄为中心，轰然荡开！

那不是灵力波动，也不是什么邪法气息。那是种更古老、更蛮横的东西，像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睁开了一只眼。

“呜——”

太行山脉深处，青云宗禁地，那口悬挂了九百年的青铜古钟，无人自鸣。

钟声苍凉，穿透夜幕，响彻百里。

赵无极脸色“唰”地白了。他猛地抬头看向禁地方向，嘴唇哆嗦：“道、道钟自鸣……这、这是……”

他低头，看向地上的陈玄。

月光下，陈玄慢慢撑起身子。他后背伤口还在流血，可那血里，混着一丝丝极淡的金色。他抬起头，脸上沾着土和血，可那双眼睛——

金芒彻底燃起来了。

像两团烧着的火，冰冷，暴戾，盯着王莽，像盯着一只虫子。

“你……”王莽腿一软，差点跪下。

陈玄开口，声音嘶哑，混着种非人的回响，像有另一个人在他喉咙里说话：

“你刚才说——”

“谁是废物？”

【本章完】

下章预告：道钟九响，全宗震动！陈玄体内神秘力量彻底苏醒，一怒废敌！禁地深处，闭死关的太上长老破关而出，目视外门方向，老泪纵横：“道源情种……竟在吾宗现世？！快！封锁山门，寻到此子——不，请到此子！”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数道恐怖气息自虚空苏醒，齐齐望向太行山方向：“道种气息……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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