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道种初醒

太行山脉深处，青云宗外门刑堂。

陈玄跪在冰冷的玄铁地砖上，左脸印着三道血淋淋的抓痕——是他亲师妹柳如烟亲手挠的。堂上坐着的外门执法长老赵无极，正慢悠悠用茶盖刮着杯沿，刮出刺耳的“滋啦”声，像在刮陈玄的骨头。

“陈玄啊。”赵无极终于开口，河北邢台口音拖着长调，“你入宗三年，还卡在‘闻道境’三层。你师妹如烟，半年就破了五层。昨儿个宗门小比，你为护着她，硬接王莽那小子一拳，肋骨断三根——结果嘞？人家扭头就跟王莽组队进后山了。”

堂外围观的外门弟子“轰”地笑开。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有个尖嗓子喊。

“闻道三层也敢上台？不嫌丢人！”

陈玄指甲抠进掌心，血渗出来，混着脸上伤口淌下的，滴在青砖上。他抬起头，看着赵无极：“长老，我修的是《青云基础心法》，按部就班，从未懈怠。”

“按部就班？”赵无极“啪”地摔了茶盏，瓷片崩到陈玄额头，“你当修仙是种地？春种秋收？你那个榆木疙瘩脑袋，就不配吃这碗饭！”

他站起身，肥硕的影子罩住陈玄：“今儿叫你来，是通知你——收拾铺盖，滚蛋。宗门不养废物。”

堂外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陈玄身体晃了晃。他想起三年前入门时，爹娘卖掉祖田凑的十两银子“供奉”，娘塞银子时手抖得厉害：“玄儿，去了好好修，修出个名堂……”

“长老。”陈玄声音很平，平得像死水，“我交的供奉，是三年期。如今才两年七个月。”

赵无极眯起眼：“咋？还想讹钱？”

“按宗规，提前驱逐，供奉折半退还。”陈玄盯着他，“五两银子，我立刻走。”

“哈！”赵无极气笑了，指着陈玄鼻子，“你个夯货！还跟老子讲宗规？宗规第一条是啥？强者为尊！你强吗？你强个锤子！”

他甩袖坐下：“滚，一个子儿没有。再啰嗦，打断腿扔下山。”

陈玄慢慢站起来。膝盖跪得发麻，踉跄一步。堂外有人伸脚想绊他，他侧身躲过，冷冷瞥了那人一眼——是王莽的跟班李二狗。

“看啥看？”李二狗梗着脖子，“不服练练？”

陈玄没理他，一瘸一拐往外走。身后传来赵无极的嘟囔：“穷山沟里爬出来的泥腿子，真当自己能成仙……”

山风很冷，像刀子。

陈玄回到住处——外门最西头的柴房，跟劈好的木柴睡一块。他的全部家当：一套洗得发白的灰色弟子服，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还有娘给缝的粗布荷包，里头装着三枚铜板。

他坐在柴堆上，盯着窗户外头渐暗的天。

胸口断骨处疼得钻心，但比不上心里那处空。柳如烟挠他脸时说的那句话，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陈师兄，你对我好我知道，可咱俩真不合适。你……你太慢了。”

慢。

是啊，他什么都慢。吃饭慢，说话慢，修炼更慢。同批入门的，最差的也闻道四层了，只有他，三年，三层。

他摸出那半块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干嚼。咽下去时，喉头哽得生疼。

突然，柴房门被“砰”地踹开。

王莽搂着柳如烟走进来，后头跟着李二狗几个。柳如烟换了身粉色罗裙，脸上施了薄粉，在昏暗柴房里亮得扎眼。她看了眼陈玄，别过脸去。

“哟，还啃饼呢？”王莽嗤笑，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故意抖开——里头是只烧鸡，油光锃亮，香气瞬间扑满柴房。“如烟说想吃后山的野味，我刚打的，烤的。来，陈师兄，赏你条鸡腿？”

他撕下条鸡腿，扔在陈玄脚前。沾了灰。

陈玄没动。

“咋？嫌脏？”王莽踩上那条鸡腿，碾了碾，“陈玄，不是我说你。人贵有自知之明。你瞅瞅你，要天赋没天赋，要灵石没灵石，拿啥对如烟好？靠你那张饼？”

柳如烟拉了拉他袖子：“莽哥，算了……”

“算什么算？”王莽甩开她，蹲到陈玄面前，压低声，“小子，知道为啥非得赶你走不？因为你碍眼。如烟现在是我的人，你每在她眼前晃一天，她就多想起一天你那穷酸样。我恶心。”

他拍拍陈玄的脸，力道不轻：“乖乖滚，咱都好。不然……”他眼神阴下来，“后山妖兽多，死个把废物，没人查。”

陈玄抬起眼。

柴房里没点灯，只有窗外漏进的残光。他那双眼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井，一点光都照不进去。

王莽被看得心里一毛，随即恼羞成怒，扬手就是一巴掌：“看啥看！”

巴掌没落下去。

陈玄抓住了他手腕。很慢，但很牢。王莽挣了下，没挣开，脸色变了——这废物哪来这么大力气？

“松手！”王莽低吼。

陈玄没松。胸口那处断骨的地方，突然烫起来，像有团火在烧。那火烧进四肢百骸，烧得他眼前发红。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星河崩灭，巨鼎倾覆，一个青衣人影仰天大笑，血泪纵横：“天道无情，我便以情伐天！以情——殉道！”

“砰！”

陈玄身体里爆出一股无形的气浪，直接把王莽掀飞出去，撞塌了半边柴垛。李二狗几人被余波扫到，东倒西歪。柳如烟尖叫着后退，撞在门框上。

柴尘弥漫。

陈玄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掌。掌心，一点极细微的金色光纹，一闪而逝。

胸口不疼了。不，是那团火烧掉了所有疼痛，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清明。有什么沉睡了太久的东西，醒了。

王莽从柴堆里爬出来，满脸是灰，又惊又怒：“你、你用了什么邪法？！”

陈玄没回答。他走到那滩被踩烂的鸡腿前，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灰。然后，在王莽惊恐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把沾灰的肉撕下来，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了。

“鸡腿不错。”他说，声音哑得厉害，“就是脏了点。”

他抬眼，看向王莽。那双眼里，一点金芒在瞳孔深处，幽幽燃着。

“你刚才说，后山妖兽多，死个把废物，没人查。”陈玄往前走一步，王莽就往后退一步，“这话，我记住了。”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收尽。

柴房里彻底暗了，只有陈玄眼底那点金色，亮得骇人。

（本章完）

下章预告：道种初醒，气冲牛斗！深夜后山，陈玄被迫迎战王莽杀局，绝境中体内神秘力量彻底爆发。与此同时，青云宗禁地古钟自鸣，闭关百年的太上长老惊坐而起：“道源情种现世……大劫，还是大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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