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女生>> 古代言情 >> 柳棉传:一代女主传奇 [书号3659645]
选择背景颜色: 1 2 3 4 5 6 7 8
选择字号: 特大 大 中 小

第3章:浣衣局

《柳棉传:一代女主传奇》 东土的西瓜/著, 本章共11311字, 更新于: 2026-03-10 20:35

一、寅时

哨子声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黎明前的黑暗。

柳棉猛地睁开眼。

心跳得厉害,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她梦见自己还在柳府的绣楼上,春莺正要掀开帐子叫她起床,窗外梅花的香气一阵阵飘进来。

但眼前只有黑暗。

潮湿的、发霉的黑暗。

“一个个小贱蹄子!都起来!快!”

张氏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尖利刺耳。

紧接着是木板门被拍得山响的声音,“啪啪啪”,一下一下,像抽在人心上。

柳棉坐起来,身下的通铺硬得像石板。

旁边的人也在动,黑暗中只有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咳嗽。

有人摸黑下床,踩到别人的脚,低低骂了一声。

“快,晚了要挨打。”阿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小的,带着惊慌。

柳棉摸到自己的衣裳——粗布宫女服,冰凉潮湿,昨晚洗了晾着,根本就没干。

她顾不上这些,三两下套在身上,脚伸进布鞋里,鞋底也是湿的,冷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门开了。

灰蒙蒙的光透进来,是黎明前天将亮未亮的那种光。

张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橘黄的光照着她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像庙里凶神恶煞的塑像。

宫女们鱼贯而出,一个个低着头,从张氏面前走过。

张氏手里拿着一块竹板,走过一个,就点一下人数,数到谁慢了,竹板就敲在谁肩膀上。

“一、二、三、四、五、六……”

柳棉走到门口时,张氏的竹板在她肩膀上敲了敲,不重,但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力道。

张氏上下打量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丙字七号,听说你会识字?会绣花?”

柳棉心里一紧,低下头:“回姑姑,学过一点。”

“学过一点?”张氏冷笑一声,“浣衣局不需要识字绣花,只需要手。手要是娇贵,就等着吃苦头吧。”

柳棉不敢接话,低着头快步走过去。

院子里已经点了两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那口青石古井。

井台被绳索磨出深深的凹槽,像一张张开的嘴。

四周摆着十几个大木盆,盆边搭着搓衣板,搓板上的棱纹已经被磨平了不少——那是不知道多少双手,多少年月,磨出来的。

“各就各位!”张氏站在院子中央,双手叉腰,“今天的活,卯时前必须洗完一半!谁偷懒,别怪我手里的板子不认人!”

宫女们赶紧跑到自己的位置,蹲下来,开始洗衣。

柳棉蹲在井台边,伸手从筐里拿出一件衣服——是一件灰扑扑的太监袍子,领口袖口全是汗渍油污,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她把衣服放进木盆,从旁边的小桶里舀了一瓢水。

水冷得像刀子。

手刚伸进去,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冷意从指尖直钻到骨头缝里,整条手臂都像是被冻住了。

“新来的吧?看着就娇气!”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嗤笑一声。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脸圆圆的眼睛小小的,一边飞快地搓衣服,一边斜眼看着柳棉。

“慢慢就习惯了。刚来都这样,过个十天半月,手就不是自己的了,也就不觉得冷了。”

柳棉没说话,咬着牙,把衣服浸透,抹上皂角,开始在搓板上揉搓。

皂角是粗糙的,带着细小的颗粒,搓在手上生疼。

她用力搓着那件袍子的领口,一下,两下,三下……手很快就被冻得通红发僵,指关节疼得像要断掉。

“用这个。”

阿雀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递给她一块猪胰子。

那是用猪胰脏和草木灰做的,比皂角温和些,没那么伤手。

柳棉感激地看她一眼,接过猪胰子,轻声说:“谢谢。”

阿雀摇摇头,压低声音:“快洗吧,张姑姑盯着你呢。”

柳棉抬头,果然看见张氏站在不远处,正用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眼神看着她。

她赶紧低下头,继续洗。

一件,两件,三件……

天慢慢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晾着的衣服上。

明黄的龙袍,绯红的官服,粉紫的宫装,青灰的太监服,花花绿绿挂了一排排,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但阳光照不到井台边。

柳棉蹲在那里,手已经麻木了,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拿起衣服,抹皂角,搓,漂洗,拧干,放到旁边的筐里。

“丙字七号,起来。”

柳棉抬头,看见张氏站在面前,手里拎着一件刚洗好的衣服。

那是一件月白色的中衣,料子细软,是宫里娘娘们穿的那种。

张氏把那件衣服抖开,举到柳棉面前,冷笑一声:“这就是你洗的衣服?”

柳棉一看,心里一沉——领口处还有淡淡的一圈污渍,没洗净。

“姑姑,我——”

话还没说完,那件衣服已经兜头扔在她脸上。

“重洗!”张氏的声音尖利刺耳,“洗不干净今天别想吃饭!”

衣服从脸上滑落,柳棉接住,低头看着那圈污渍。

那污渍颜色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像是陈年老渍,本来就不容易洗净。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把衣服放进盆里,重新打水,重新搓洗。

旁边传来低低的笑声。

是那个圆脸宫女,她正和旁边的人咬耳朵,一边说一边朝柳棉这边看。

那眼神,带着幸灾乐祸。

柳棉低着头,继续洗。

二、午时

太阳终于升到了头顶。

一上午没停过,柳棉的手已经肿了,指缝里全是皂角沫,裂开的小口子渗出血丝,被水泡得发白。

但她不敢停,旁边那筐脏衣服还剩下小半。

“停——活!”

张氏的声音响起,像一道赦令。

宫女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揉着腰,甩着手,往院子东边走去。

那边已经摆了两个木桶,一个小太监正拿着勺子往碗里舀粥。

粥是灰白色的,稀得能照见人影,上面飘着几片发黄的菜叶。

柳棉端着碗,排在队伍里。

前面的人一个个领了粥,蹲到墙根下,狼吞虎咽地喝起来。

轮到柳棉时,那小太监看了她一眼,手里的勺子抖了抖,舀起来的粥又漏回去半勺。

柳棉的碗里,只有小半碗稀汤,几粒米都能数得清。

“下一个!”

柳棉端着碗,走到墙根下,蹲下来。

阿雀凑过来,把自己的碗往她面前递了递。

阿雀的碗里,粥比她多些,但也多不了多少。

“分你一半。”

柳棉摇头:“不用,你吃。”

阿雀叹气:“张姑姑故意的,那件衣服本来就有陈渍,怎么也洗不干净。她就是欺负新人。”

柳棉喝了一口粥,寡淡无味,像喝温水。

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连碗底那几粒米都用舌头舔干净。

“为什么?”她问。

阿雀也喝完了粥,把碗放在地上,抱着膝盖,小声说:“浣衣局就这样,老的欺负新的,强的欺负弱的。张姑姑最喜欢看新人哭,越哭她越高兴。”

柳棉没说话。

“你哭过吗?”阿雀问。

柳棉摇头。

阿雀看着她,眼里有点佩服:“你真厉害。我刚来的时候,天天哭。手冻裂了哭,挨骂了哭,想家了也哭。后来就不哭了,哭也没用。”

柳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只会握笔绣花,只会拨弄琴弦。

如今肿得像发面馒头,指节上全是裂口,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皂角沫。

她想起在家时,每次洗完手,春莺都会递上温热的帕子,再涂上香喷喷的蔷薇露。

她的手总是白白嫩嫩的,柳辰夸过,说像玉雕的。

现在这双手,还像玉雕的吗?

她苦笑了一下。

“你想什么呢?”阿雀问。

柳棉摇头:“没什么。你的手怎么了?”

“不妨事。”阿雀说,“我的手就冻坏了,你看——”

她伸出手。

那双手瘦骨嶙峋,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上全是暗红色的疤痕,有的结痂了,有的还在渗水。

柳棉看着那双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吃完饭,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宫女们有的回屋躺着,有的在院子里晒太阳。

柳棉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浣衣局虽然偏僻,但每日接触各宫衣物。

这些衣物从哪里来,是谁的,上面有什么污渍,破损在什么地方——这些,是不是都能看出些什么?

她睁开眼,看着晾衣架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衣物。

明黄的龙袍,是皇帝的。

绯红的官服,是太监总管的。

粉紫的宫装,是后妃的。

青灰的太监服,是各宫跑腿的。

这些衣物,就像一个个不会说话的人,身上藏着无数秘密。

“阿雀,”她压低声音,“那件藕荷色的,是谁的?”

阿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晾衣架中间,挂着一件藕荷色的宫装,料子是上好的蜀锦,绣着精致的海棠花样,在阳光下发着柔和的光。

“那是德妃娘娘的。”阿雀小声说,“德妃最爱海棠,她的衣服上都绣海棠。这件三天两头送过来,说明德妃常穿,说明她得宠。”

柳棉心里一动。

德妃?

“德妃娘娘是哪的人?”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阿雀摇头:“这哪知道。不过……”她压低声音,“听御膳房的小顺子说,德妃娘娘爱吃甜的,口味像南边的。小顺子说,德妃娘娘的宫里,天天要点心,桂花糕、藕粉圆子、松子糖,都是南边的吃食。”

南边。

扬州就是南边。

柳棉的心跳快了一拍。

“小顺子是谁?”

“御膳房的小太监,专门给各宫送点心的。他常从咱们浣衣局门口路过,有时候进来讨口水喝,跟我们都熟。”阿雀说,“他嘴快,什么都说,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柳棉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三、申时

下午,一个小太监从浣衣局门口经过,往里探了探头。

“阿雀姐!”他喊了一声,笑嘻嘻地走进来。

他瘦瘦小小,十四五岁,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太监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着就机灵。

正是小顺子。

阿雀站起来:“小顺子?今儿怎么有空来?”

小顺子晃了晃食盒:“给德妃娘娘送点心,路过这儿,渴了,讨口水喝。”

阿雀去给他倒水,小顺子东张西望,看见柳棉,眼睛一亮:“哟,新来的?长得怪俊的。”

阿雀拍了他一下:“别瞎说。这是柳絮,新来的姐妹。”

小顺子嘻嘻笑,朝柳棉点点头:“柳絮姐好,我叫小顺子,御膳房的,专门给各宫娘娘送点心的。”

柳棉打量着他,点点头。

小顺子接过阿雀递来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抹抹嘴,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个新鲜事。”

“什么事?”阿雀问。

小顺子左右看看,凑近一点:“德妃娘娘最近胃口不好,太医说是思虑过重。我每次去送点心,她宫里的人都说,娘娘吃了就吐,吃了就吐,可把御膳房折腾坏了。换了好几种点心,都不行。”

柳棉心里一动。

“德妃娘娘是哪里人?”她问。

小顺子挠挠头:“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听说,德妃娘娘爱吃的那几样点心,都是扬州有名的。御膳房的老太监说,他年轻时去过扬州,那边的桂花糕就是这么做的,藕粉圆子也是这么做。”

扬州。

柳棉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德妃娘娘娘家姓什么?”她又问。

小顺子奇怪地看她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柳棉笑笑:“就是好奇。娘娘们的事,咱们底下人不都爱打听吗?”

小顺子也笑了:“那倒是。不过这个我真不知道。御膳房只管吃的,不管人家姓什么。”他放下碗,“行了,我走了,还得回去复命呢。不过,我帮姐姐问问,回头聊。”

他提着食盒,一摇一晃地走了。

柳棉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德妃,扬州人,爱吃扬州点心,胃口不好,吃了就吐——这些信息凑在一起,似乎隐隐约约指向什么,但她还抓不住。

她需要一个更确切的线索。

四、酉时

傍晚收工时,宫女们排队交活。

张氏站在院子中央,面前摆着一张破桌子。

宫女们把自己的活计一件件捧上来,张氏挨个检查,合格的放到一边,不合格的扔回去,还要挨骂。

“这件,领口没洗净,重洗!”

“这件,袖子还有污渍,重洗!”

“这件,你看看,你看看,这么大一块没洗掉,你眼睛长在后脑勺上?”

骂声此起彼伏。

被骂的宫女低着头,捧着衣服退下去,蹲到井台边继续洗。

轮到柳棉时,她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捧上去。

张氏翻看着,居然没挑出毛病。

她冷哼一声,正要放行,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姑姑,我今儿看见柳绵偷偷把一件洗坏的衣服藏起来了。”

柳棉转头,看见翠儿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张氏眼神一厉:“藏起来了?藏哪了?”

翠儿指着柳棉的铺位方向:“就藏在她褥子底下。我亲眼看见的。”

张氏看向柳棉,冷笑一声:“丙字七号,你好大的胆子。”

柳棉心里一惊,但面上不变:“姑姑,我没藏衣服。”

“有没有藏,搜一搜就知道了。”张氏一挥手,“去,把她铺位搜一遍。”

两个婆子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她们回来了,一个婆子手里拿着一件破损的绸衣。

那是一件妃红色的宫装,料子名贵,绣着精致的牡丹花样。

但腋下破了一个大口子,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器划破的。

张氏接过那件衣服,举起来,冷笑:“丙字七号,你还有什么话说?”

院子里安静下来。

所有宫女都看着柳棉,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同情,有的冷漠。

柳棉看着那件衣服,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件衣服她从来没见过,绝对不是她洗坏的。

但为什么会在她褥子底下?

只能是有人栽赃。

她看向翠儿。

翠儿正得意地看着她,眼里全是“你完了”的表情。

柳棉深吸一口气,说:“姑姑,这件衣服不是我洗坏的,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在我褥子底下。”

翠儿立刻接话:“做了还不承认,真不要脸。”

柳棉看着她,目光平静:“翠儿姐姐,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害我?”

翠儿一噎,随即冷笑:“谁害你了?我亲眼看见你藏的。”

“你亲眼看见?”柳棉说,“那请问翠儿姐姐,你是什么时候看见的?当时我在哪里?旁边还有谁?”

翠儿愣了一下,说:“就……就今天下午,你回屋的时候,我看见你把衣服塞到褥子底下。”

柳棉说:“今天下午我一直在这里洗衣,从未离开过。阿雀可以作证,还有旁边这几个姐姐都可以作证。我什么时候回屋了?”

翠儿脸色变了变,强撑着说:“你……你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回去的。”

柳棉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却让翠儿心里发毛。

“翠儿姐姐,我且问你,这件衣服是什么时候洗坏的?”

翠儿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随口说:“自然是今天。”

柳棉拿起那件衣服,翻到破口处,举起来对着光:“姑姑请看,这破口边缘整齐,像是剪刀剪的,不是搓洗搓破的。浣衣局用的是皂角和搓板,搓破的衣物边缘应该是毛糙的,经纬线断裂,不会是这样一条整齐的口子。”

张氏一愣,接过衣服细看。

柳棉继续说:“而且,这破口处没有水渍,没有皂角痕迹。如果是今天洗坏的,衣服应该是湿的,至少也该有湿过的痕迹。但这件衣服是干的,完全干的。”

张氏的脸色变了。

柳棉又说:“还有,这件衣服是绸缎质地,腋下这个位置,搓洗时根本不会着力。就算真要搓破,也该是领口袖口,不可能是腋下。”

她把衣服翻到里面:“姑姑请看,这衣服里面也有痕迹。如果是搓破的,里外应该一致。但这件衣服里面,破口处有针脚痕迹——这是被人用剪刀挑开线缝,不是搓破的。”

张氏接过衣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柳棉看着翠儿,一字一顿地说:“翠儿姐姐,你说你亲眼看见我藏这件衣服。那我问你,这件衣服是哪一宫的?什么时辰送来的?你什么时候看见我藏的?我藏的时候,这件衣服是干的还是湿的?”

翠儿张口结舌,答不上来。

张氏冷笑一声,转向翠儿:“贱蹄子,敢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样!”

她一巴掌扇在翠儿脸上。

“啪!”

那一巴掌极重,翠儿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眼泪都出来了。

“姑姑,我……我没有……”

“没有?”张氏又是一巴掌,“当我是瞎子?那丫头说的明明白白,你当我听不懂?”

翠儿被打得跪在地上,捂着脸直哭。

张氏指着院角那堆马桶布:“今天的饭别吃了,那堆马桶布你给我洗完!洗不完不许睡觉!”

翠儿哭着爬起来,往院角走去。

经过柳棉身边时,她狠狠瞪了柳棉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恨意。

柳棉没看她,只是低着头,收拾自己的东西。

张氏看了柳棉一眼,冷哼一声,没说话,转身走了。

宫女们散去,有的回屋,有的继续干活。

柳棉站在原地,看着张氏的背影,心里明白——今天虽然躲过一劫,但张氏未必高兴。

她打了翠儿,不是因为翠儿害人,而是因为翠儿手段太蠢,让她丢了面子。

梁子,更深了。

五、戌时

夜里,宫女们挤在通铺上。

阿雀凑到柳棉耳边,小声说:“你真厉害,居然能看出那口子是剪的。”

柳棉说:“在家时学过女红,针线剪裁都懂一些。”

阿雀羡慕:“难怪。翠儿这下栽了,她肯定恨死你了。”

柳棉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为什么针对我?”

阿雀叹气:“她就是这种人,谁新人欺负谁。以前我也被她欺负过。她是张姑姑的同乡,张姑姑护着她,所以她才敢这么嚣张。”

柳棉没说话,看着屋顶。

屋顶是木头的,黑漆漆的,有几根梁,梁上有蛛网。

月光从破旧的窗纸透进来,照在对面墙上,一片惨白。

“阿雀,”她突然问,“浣衣局有没有什么规矩,或者靠山?”

阿雀想了想:“刘姑姑比张姑姑好说话,但她不管事。要是能巴结上刘姑姑,兴许好过些。不过刘姑姑只喜欢会来事的人,咱们这样笨嘴拙舌的,她不待见。”

柳棉若有所思。

“刘姑姑是副管事?”

“嗯,比张姑姑资历老,但不管事。她就管些针线活什么的,衣服破了,扣子掉了,找她缝补。平时不怎么出来。”

柳棉记在心里。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阿雀打了个哈欠,翻过身去。

柳棉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她想起今天的事——翠儿的陷害,张氏的眼神,还有那些宫女们的冷眼。

浣衣局就像一个小小的世界,有强有弱,有欺有怕,有各种明枪暗箭。

她必须学会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六、四月初一

几天后,机会来了。

那天上午,刘姑姑出现在井台边。

她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透着精明。

她手里拿着一件刚洗好的衣服,皱着眉头,走到井台边,问:“这是谁洗的?”

柳棉抬头一看,心里一紧。

那件衣服是她洗的,是一件深青色的太监袍子,看着普普通通,但领口绣着一个小小的“御”字。

“是奴婢洗的。”她站起来。

刘姑姑走过来,把那件衣服递给她:“你看看这领口。”

柳棉接过一看,心里明白了。

那个“御”字的绣线有些松散,像是快掉了。

这件袍子应该是御用监太监的,领口绣字表示品级。

要是字掉了,那太监发起火来,浣衣局确实要吃挂落。

刘姑姑说:“这袍子是御用监赵公公的,他脾气大,最恨衣物破损。这字快掉了,要是送到他手里,他发起火来,咱们浣衣局都得吃挂落。”

柳棉想了想,说:“姑姑,可否借针线一用?我能把这字缝牢。”

刘姑姑挑眉:“你会绣活?”

柳棉点头。

刘姑姑让人拿来针线。

柳棉接过,就着井台边的阳光,开始缝。

她先小心地把松散的线拆掉,然后重新穿针引线。

针尖刺进布料,带着线穿过,再刺进去,再穿过。

一针,一针,一针,针脚细密整齐,和原来的绣法一模一样。

不到一炷香工夫,那个“御”字就缝好了,结结实实,比原来还牢固。

柳棉把衣服递给刘姑姑。

刘姑姑接过来,凑到眼前细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手艺。你叫什么?”

“丙字七号。”

“我是说,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柳絮。”

刘姑姑点点头:“以后有这种活,我找你。”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比那些只会偷懒的强多了。”

旁边,张氏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正站在不远处看着。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虽然刘姑姑是副管事,但资历比她老,她不好说什么。

刘姑姑走后,张氏走过来,看了柳棉一眼,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柳棉低下头,继续洗衣。

但旁边那些宫女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七、四月初三

刘姑姑的赏识给柳棉带来了一点好处——不用再洗最脏的马桶布,专洗绸缎衣物。

但也带来了麻烦。

四月初三那日,张氏把柳棉叫到值房。

柳棉进去时,张氏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见她进来,张氏放下茶杯,脸上挂着笑——那笑容让柳棉心里发毛。

“丙字七号,刘姑姑夸你手艺好,我寻思着,你既然有这个本事,就该多干些精细活。”张氏指着墙角的一堆衣物,“这批是德妃娘娘宫里的,必须在今天洗完。你一个人洗。”

柳棉看了一眼那堆衣物,心里一沉。

那堆成小山似的,少说也有五六十件,平时要分给五六个人洗。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应道:“是,姑姑。”

张氏笑了:“去吧。洗不完,别想吃饭。”

柳棉回到井台边,蹲下来,开始洗。

一件,两件,三件……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慢慢爬到头顶。

中午吃饭时,柳棉没去。

她只是低着头,一件一件地洗。

太阳西斜,天快黑了。

柳棉的手已经磨破了,血水和皂角沫混在一起,疼得钻心。

但她不敢停,那堆衣服还剩最后几件。

终于,最后一件洗完了。

柳棉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她扶着井台站了一会儿,等那阵晕眩过去,才拿起那堆衣服,去交活。

张氏正在值房里喝茶,见她进来,挑了挑眉:“洗完了?”

柳棉点头,把衣服放到桌上。

张氏一件件翻看,翻到一件亵衣时,脸色一变。

“这是什么?”

柳棉一看,那是一件月白色的亵衣,料子极软,上面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没洗净。

柳棉心里一沉,说:“姑姑,这是——”

张氏冷笑一声,把那件亵衣举起来:“这是德妃娘娘的亵衣,上面是月事污渍,你没洗掉,是想让德妃娘娘怪罪下来吗?”

柳棉说:“姑姑,没人告诉过我月事污渍怎么洗——”

“不知道?”张氏打断她,“那是你蠢。浣衣局的规矩,做不好就挨打。”

她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两个粗壮婆子进来,架住柳棉。

柳棉挣扎着说:“姑姑,我不是故意的——”

“管你是不是故意的?给我打!这是规矩!十板子!狠狠地打!”

板子落下来。

“啪!”

第一下,柳棉咬紧牙关。

“啪!”

第二下,她浑身一抖,但没出声。

“啪!”“啪!”“啪!”

十板子打完,柳棉的屁股火辣辣地疼,疼得她几乎站不住。

但她咬着嘴唇,一声都没吭。

张氏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倒是个硬蹄子!拖下去——”

两个婆子把柳棉拖回宿舍,扔在通铺上。

阿雀跟进来,看见柳棉的样子,眼泪都下来了。

她打来水,想给柳棉擦洗,柳棉摆摆手,趴在床上,脸色苍白,满头冷汗。

“柳絮……”阿雀哭着说。

柳棉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痛,有苦,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阿雀,”她说,声音沙哑,“帮我记着。”

“记着什么?”

柳棉闭上眼睛:“今日这十板子,来日我必还。”

八、四月初五

养了两天伤,柳棉继续上工。

她的手更粗糙了,但心也更硬了。

那天下午,小顺子又来收脏衣服。

他看见柳棉走路一瘸一拐的,凑过来小声问:“听说你挨了板子?”

柳棉点头。

小顺子叹气:“张氏那人最狠,你得罪她了?”

柳棉说:“我没得罪她,是她看我不顺眼。”

小顺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给你个消息,兴许有用。”

“什么消息?”

小顺子凑近一点,说:“就是上次我说的德妃娘娘的事。德妃娘娘最近胃口不好,太医说是思虑过重。御膳房那边,德妃宫里的宫女天天来催,要各种南边点心,可娘娘吃了又吐。御膳房的人都说,德妃娘娘怕是有什么心事。如果姐姐能攀上德妃娘娘……”

柳棉心里一动。

“德妃娘娘是哪里人?弟弟,还有帮我打听到了?”她问。

小顺子说:“这个,我确实打听了。听说是扬州那边的,口音有点像。御膳房的老太监说,德妃娘娘刚入宫时,还说过扬州话。”

扬州。

又是扬州。

柳棉压下心里的波澜,装作不经意地问:“那德妃娘娘娘家姓什么?还有打听到?”

小顺子挠头:“这我真不知道。不过御膳房的老师傅说,德妃娘娘的爹是个大官,好像是什么部的尚书。”

柳棉追问:“什么部?”

小顺子摇头:“这哪知道。咱们底下人,哪敢打听这个。”

柳棉点点头,没再问。

小顺子走后,她蹲在井台边,一边洗衣一边想。

德妃,扬州人,姓什么不知道,父亲是尚书。

如果德妃和扬州知府有关系,那是什么关系?

亲戚?同乡?还是别的什么?

她需要更多信息。

九、四月初六

第二天,德妃宫里又送来一批衣物。

柳棉主动揽过清洗的活。

她蹲在井台边,一件一件地洗,一边洗一边仔细观察。

德妃的衣物有几个特点:

第一,料子全是名贵丝绸,蜀锦、云锦、宋锦,都是最好的。

绣工也精致,大多是海棠花样——海棠是德妃最喜欢的,阿雀说过。

第二,衣物上有淡淡的香味。

不是普通熏香的味道,而是一种甜丝丝的、带着花香的味,有点像桂花,又有点像别的什么。

柳棉闻了闻,觉得有点像扬州的桂花头油——她娘在世时,就用那种头油。

第三,有几件亵衣上,有呕吐后的污渍。

虽然已经洗过一遍,但仔细看还能看出来。

这印证了小顺子说的“吃了又吐”。

第四,有一件寝衣的袖口,绣着一个小小的字。

柳棉拿起那件寝衣,凑到眼前细看。

那是一个“周”字。

绣得很精致,用的线和衣服颜色相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宫女们的衣物上绣字是为了区分,娘娘们的衣物上绣字,通常是娘家的姓氏——表示这是娘家送来的衣物。

周。

德妃姓周。

柳棉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把那个字看了又看,记在心里,然后继续洗衣服,脸上不动声色。

十、四月初七

晚上,柳棉问阿雀:“你知道德妃娘娘的娘家吗?”

阿雀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她的嘴:“你疯了?打听这个干嘛?”

柳棉拉开她的手,小声说:“就是好奇。你看,德妃娘娘衣服上绣着‘周’字,是不是她姓周?”

阿雀想了想:“好像是姓周。我听她们说过,德妃娘娘的爹是个大官,好像是什么部的尚书。”

“什么部?”

“这我真不知道。”阿雀说,“你怎么对德妃这么感兴趣?”

柳棉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奇怪。她是扬州人,又姓周,说不定和扬州那边有什么关系。”

阿雀不明白:“有关系又怎么样?”

柳棉笑了笑:“不怎么样,就是好奇。”

她没再问。

但心里已经有了一条线索:德妃姓周,扬州人,父亲是尚书。

如果扬州知府姓卢,和德妃会是什么关系?

卢家和周家,有没有往来?

她想起父亲的话——“可能与宫里有关”。

德妃,会是那个人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是她入宫后找到的第一条线索。

不管有用没用,先记着。

十一、四月初八

四月初八那天,刘姑姑又来找柳棉。

这次她拿来的是一件破损的宫装,妃红色,绣着缠枝牡丹,做工精致,但腋下裂了一个口子。

刘姑姑说:“这是李贵人的衣服,她最近胖了些,衣服穿不下了,但又舍不得扔,想让咱们缝缝补补再穿。你看看能不能补?”

柳棉接过衣服,仔细看了看。

那个口子裂得挺大,直接补的话,穿上还是会崩开。

她说:“姑姑,这口子不是洗破的,是撑破的。这件衣服小了。”

刘姑姑点头:“你看得准。能补吗?”

柳棉想了想,说:“姑姑,这件衣服补了也穿不久,不如改一下。在腋下加一块同色的布,既看不出来,又能放宽尺寸。”

刘姑姑眼睛一亮:“你会改衣服?”

柳棉点头:“在家学过。”

刘姑姑说:“那你改给我看看。”

柳棉找了一块颜色相近的布料,比划着尺寸,裁剪好,然后开始缝。

她先把裂开的口子缝好,然后在腋下加了一块布。

那块布的形状和大小都刚刚好,缝上去后,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不到半个时辰,衣服就改好了。

刘姑姑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好!好!”她拍着柳棉的肩膀,“你这手艺,留在浣衣局可惜了。有机会,我帮你说说,看能不能调到针工局去。”

柳棉跪下磕头:“多谢姑姑。”

刘姑姑扶起她:“不必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浣衣局的规矩你知道,想调走,得有人要,还得张氏点头。张氏那边,你自己想办法。”

柳棉心里一沉,但面上恭敬:“是,奴婢明白。”

刘姑姑走后,柳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针工局。

那是专门做针线活的地方,比浣衣局轻松得多,也能接触到更多各宫的人。

如果能调到针工局,她就能打听到更多消息。

但张氏那边……

“丙字七号。”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棉转身,看见张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笑——那种让她心里发毛的笑。

“跟我来。”

柳棉跟着她走进值房。

张氏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她。

“丙字七号,听说刘姑姑夸你了?”

柳棉低头:“奴婢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张氏说:“会改衣服是好事,以后咱们浣衣局有这手艺,也能省不少事。这样吧,以后有这种活,你都接,我给你算成浣洗差事。”

柳棉心里警惕,但面上恭敬:“多谢姑姑。”

张氏又说:“不过,浣衣局有浣衣局的规矩,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不该说的别说。刘姑姑那边,你少去。”

柳棉低头:“是,奴婢明白。”

张氏挥挥手:“去吧。”

柳棉退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口古井,看着那些晾着的衣物,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她明白张氏的意思——张氏怕她攀上刘姑姑,威胁自己的地位。

她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那红色浓得像血,像那天柳府的火光。

她在心里说:张氏,你越是怕我往上爬,我越要爬。

十二、月夜

夜里,柳棉睡不着。

她悄悄起身,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照在晾衣架上。

那些衣物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无数沉默的幽灵。

夜风吹过,衣物轻轻晃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柳棉走到井台边,坐下来。

月亮很圆,很亮。

她想起扬州老家的月亮,是不是也这样圆?

柳府的院子里,梅花应该落尽了吧?

父母哥哥们的坟前,有没有人烧纸?

……

她想起这些天收集到的信息——德妃姓周,扬州人,父亲是尚书。

德妃爱吃扬州点心,最近胃口不好,吃了就吐。

德妃的衣物上有“周”字绣,有桂花香,有海棠花样。

这些信息零零碎碎,拼不出完整的图。

但已经是一个开始。

“德妃娘娘,”她对着月亮,低声说,“不管你是不是仇人,我都会查清楚。如果是,你会付出代价;如果不是,你也会成为我往上爬的梯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

柳棉回头,看见阿雀披着衣服走过来。

“柳絮,你怎么不睡?”阿雀小声问。

柳棉笑了笑:“睡不着,出来看看月亮。”

阿雀在她旁边坐下,也抬头看月亮。

“你在想家吗?”阿雀问。

柳棉沉默了一会儿,说:“想。”

阿雀也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说:“我也想。我娘死得早,我爹……算了,不想了。”

两人一起看着月亮,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阿雀问:“柳絮,你说,咱们这样的人,有没有机会走出浣衣局?”

柳棉说:“有。听说针工局的姑姑会来挑人,只要绣活好,就有机会。”

阿雀叹气:“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柳棉站起来,看着天上的月亮,说:“总会等到的。”

她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如水,照着那口古井,照着那些沉默的衣物,照着那个瘦小的身影——阿雀还坐在井台边,仰着头,看着月亮。

柳棉收回目光,推开门,走进屋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wap_17K
  • 下载17K客户端,《柳棉传:一代女主传奇》最新章节无广告纯净阅读。
  • 17K客户端专享,签到即送VIP,免费读全站。
更多

编辑推荐榜

1 大展鸿途
2 风起龙城
3 大秦第一熊孩子
4 仙穹彼岸
5 特种兵之最强国术系统
6 当昼与夜再次相遇
7 夫君寡嫂生野种?来!做亲子鉴定
8 重生改嫁战神公爹,家暴前夫吓尿了
9 协议结束,亿万总裁跪着求续约
10 少年战歌
资讯快递
人气热销 言情热销
潜力大作 女生必读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3章:浣衣局》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

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

换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