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东王的命令

天京东王府内，穿堂风卷得烛火明暗不定，杨秀清指尖捏着林辰的加急奏报，指节泛白，沉凝的面色压得整座大殿气息凝滞。陈承榕躬身立于案侧，不敢多言，只静待东王决断。

“林辰所部被困舒城，固然危急，但本王真正悬心的，是北伐主力的生死。”杨秀清缓缓开口，声音沉如重石，“你我都清楚，天国北伐九军，是从广西一路血战出来的根本——前1军、前2军、前3军、前5军，后1军、后5军，中5军，左2军，右1军，整整九军建制，两万两千五百名百战老兵，一兵一卒都是国之柱石。”

陈承榕心头一沉，连忙应声：“东王铭记精锐，臣铭记在心。”

“可现在，林辰的后5军被阻黄河南岸，与之失联的前5军亦无法北渡，九军一下子去了两阵，等于直接抽走了五千老兵！”杨秀清猛地拍案，茶盏震得叮当作响，“林凤祥手里的北伐主力，如今只剩七个军，老兵满打满算也就一万五千人，兵力本就单薄至极！”

“清廷在直隶布下的八旗、绿营精锐至少有6万，林凤祥就靠这一万五千老兵撑场面，沿途裹胁的饥民再多，不过是乌合之众——没经过战阵，没受过训练，连刀枪都握不稳，上了战场就是送命的累赘，半点战斗力都没有！本王原计划以老兵为锋锐，直捣京师，如今兵力单薄至此，我担心林凤祥打不过直隶的清军。”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一万五千精锐，要扛着数万乌合之众北上攻打京师，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

陈承榕额头渗出汗珠：“东王所言极是，北伐大计，全系于这万余老兵，绝不能再有折损。”

“所以，林辰必须立刻北上，一刻都不能耽误！”杨秀清抓起朱笔，在诏书上疾书严令，字迹力透纸背，“传本王钧旨：命林辰舍弃南岸一切牵绊，率后5军不惜代价强渡黄河，即刻与林凤祥北伐主力会合！全军以驰援主力为第一要务，不得迁延，不得畏缩！”

朱笔掷落，东王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低声叹道：“只盼林凤祥能撑到林辰归建，莫要在坚城之下，白白耗光我天国老兵的骨血……”

信使快马扬鞭，携着东王严令冲出天京，奔向黄河战场。而此时的怀庆府城下，林凤祥的北伐主力，已经在绝境中苦撑了整整两个月。

自渡过黄河后，林凤祥、李开芳、吉文元三人，明知东王严令疾趋京师，却依旧执意顿兵怀庆城下。只因他们要等失联的前5军，要等林辰的后5军——这两个军的五千老兵，是北伐九军不可或缺的锋刃。一万五千老兵兵力太弱，无这两股精锐归建，他们绝不敢孤军深入直隶腹地。

可谁也未曾想到，这座看似平淡无奇的怀庆府，竟成了北伐军的葬身之地。城内原本仅有清军正规守军三百人，兵力微薄至极。知府余炳焘为死守待援，铤而走险，将大牢内所有囚犯尽数放出，许以活命重赏，强征乡勇、民壮，又逼迫城中男丁登城协防，七拼八凑之下，才勉强凑齐三千人，依托坚固城垣拼死抵抗。

怀庆城垣坚固，城墙高11米，知府余炳焘督率清兵与乡勇死守，太平军数次掘地道炸塌城墙或是蚁附攻城，都被守军以血肉打回去。太平军一时无法攻克，于是就在城外沿着城墙修建木墙围困，企图用饥饿和围逼守军屈服，边围困边等待黄河南岸的北伐军残部后5军前5军。两个月猛攻，老兵伤亡日增，粮草箭矢渐渐耗尽，林凤祥命令太平军用金银向当地百姓购买粮食，暂解燃眉之急。而清廷胜保、托明阿各部援军已从四面合围，将北伐军反困在城下，形成内外夹击的死局。

那些沿途加入的饥民，在清军炮火下一触即溃，四散奔逃，非但无法助战，反倒冲乱了太平军的战阵，大量的饥民趁机离开了太平军。吉文元身先士卒，被清军箭矢攒射，身负重伤；林凤祥挥刀督战，喊杀至嗓音嘶哑，却依旧无法破城，更等不来南岸的两支友军。

八月底，北伐军彻底粮尽兵疲，在清军的总攻之下全线崩溃。营寨被焚，木城被破，尸骸铺满怀庆城外的旷野，血流渗入黄土，染红了岸边的芦苇。林凤祥含泪下令突围，残部丢弃所有辎重，狼狈向西溃逃，两个月的围城血战，终以惨败收场。

此一败，北伐军出发时的两万两千五百老兵，折损近半，仅剩万余精锐；直捣京师的先机尽失，九军建制残缺不全，北上之路，从此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林凤祥看来突围是断尾求生，但是他不知道的事，他在黄河南岸的残余部队早已从河南转战千里回到天京附近，根本不可能再去黄河以北。

而在淮河南岸舒城内，林辰的后5军大营之内，气氛却异常凝重。

林辰接到东王杨秀清严令他不惜一切代价渡河北上、驰援怀庆北伐主力的钧旨之际，也已通过细作与斥候，将合肥、巢县、和州、江浦一线清军的布防、兵力、隘口、粮草囤积尽数查清。皖北清军层层设防，江浦、和州两处要塞更是重兵堵截，黄河渡口已被清军彻底锁死，北上之路形同死地。

反复权衡之后，林辰断然做出决定：不遵东王北上之命，全军东进，绕道避开清军重兵防御，前往南通、海门一线，占据江海要地，建立稳固根据地，保存实力，再图后举。为了让东王等太平天国高层相信林辰是去增援远在怀庆的北伐军，只需要派出偏师做出渡河向北的样子就行，然后佯败一场就能让天王东王相信北上之路已经断绝。但是内部却必须统一认识。

此事关乎抗命大罪，更关乎全军军心，尤其前5军残部在周文佳等将领统领之下，素来恪守天京军令，若不提前说服，极易在行军途中生变，甚至引发内讧分裂。为了全军统一认识，林辰觉得有必要向全军召开一次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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