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血战千里归舒城，革除旧制稳军心

清军探马飞报太平军兵临淮河，正阳关知县陈锡龄大惊，一面下令将沿岸渡船尽数收缴或凿沉，不留给太平军一舟一楫；一面在淮河南岸集结乡勇团练，构筑简易工事，妄图趁太平军半渡而击。

咸丰三年(1853)十月6日，林辰引军抵达淮河北岸正阳关渡口，此处乃是淮、颍、淠三水交汇之所，河面极为开阔。他抬眼望去，只见淮河水面虽宽，水流却平缓不躁，远无黄河那般汹涌湍急。这般水势，只需以木筏顺流斜渡，便可稳稳漂至对岸。他当即下令搜集门板、木料、绳索，就地赶造木筏。

木筏入水，部队依次南渡。南岸团练鼓噪放箭，太平军前锋周仓部用盾牌抵挡，待筏子靠近，太平军军中火枪兵一轮齐射，便打得乡勇死伤狼藉、阵线崩溃。前锋将领周仓，乃是自广西金田便跟着林辰的老卒，作战悍勇绝伦，却性子急躁、谋略不足。他手下百余先锋也皆是敢死悍卒，见清军溃逃，竟不待后军跟上，直接循着溃兵尾巴，一股作气猛冲进城，一举拿下正阳关，清军官兵弃城而逃。

攻克正阳关后，林辰挥军继续东进，连下六安、霍山、舒城。待到舒城，部队终于靠近太平军腹地。林辰一面在此暂作休整，安抚疲惫将士；一面派人快马前往天京联络，汇报战况与行踪；同时派出多路密探，四面侦查清军动向，尤其紧盯江北大营，务必摸清合肥、巢县、和州、江浦一线的敌军布防虚实，为下一步进退做万全准备。

这一路千里转战、九死一生，出发时万余大军，如今虽只剩七千，可这七千人却人人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卒。这七千人不是普通兵丁，而是一颗颗能燎原的火种，是林辰手中最宝贵、最不能有失的家底。

可就在休整关头，军中却出了一桩惊天恶事。闹事的不是旁人，正是捻军骑兵刘黑虎部下的几名河南籍骑卒。

当夜，几人趁黑闯入城中一户富商宅院。劫持富商本来就是太平军既定的策略，东王杨秀清将这称为【打先锋】。这些太平军本是想勒索些粮草银两，酒壮色胆，一见富商女儿容貌秀美，带队的两司马顿时起了邪念。他竟当场将人强暴，手下兵丁也有样学样，将富商捆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自家妻女、丫鬟被这群兵痞肆意凌辱，集体行那QIINSHOU之事。一夜之间，好端端一户人家沦为人间地狱。事后几人不仅毫无悔意，反倒在营中肆意吹嘘，闹得满城风雨，百姓人心惶惶。

林辰得知后怒不可遏。这事他绝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姑息，他这支队伍用不了多久，便会和林凤祥李开芳率领的太平军北伐军那样，军纪败坏、名声彻底臭掉。北伐军确有掳掠妇女、以美色赏功的旧例，并非空言：史料记载，雄县老兵王永太因杀敌十余人，被当场赏赐美女二人；更有立功将士，当夜便有女子送入洞房。清军官方战报里，亦屡屡出现“获贼妻若干”的字句，足见北伐军掳掠妇女已成常态，民心尽失。林辰绝不允许自己的部队，堕落到那般禽兽地步。

痛定思痛，林辰更看清了另一重隐患：

大军长期奔袭疲劳至极，人心本就浮动，再加上太平天国那套男女分营、夫妻隔绝的苛制，看似严苛，实则违背人性。短时间内能激发出战力，可长久压抑，必生大乱，轻则滋扰百姓，重则酿成营啸，整支军队都会彻底失控。

为挽民心、肃军纪、安军心，林辰当即做出决断。

他先是下令将肇事的两司马及几名主犯当众拿下：两司马革去职衔，降为普通士卒，鞭笞二百，贯耳穿箭在营中示众；其余从犯各鞭笞一百，从严处置；并当众立下铁规：今后再有抢夺妇女、奸YIN良善者，一律斩首，绝不姑息。同时派人向受害人家属厚赠银两，亲自赔礼道歉，给满城百姓一个交代。

紧接着，林辰召集全军，当众宣布一条震动全军的命令：

自即日起，他所辖部众废除男女分营之制，允许士卒定期与女营中的妻子、家人团聚。

以人情安军心，以军纪守民心。

恩威并施之下，原本躁动不安的队伍，反倒在舒城彻底稳住了阵脚。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天京，东王府内丝竹悠扬、歌舞升平。

东王杨秀清斜倚锦榻，怀中拥着美姬，手中举杯慢饮，正沉醉在温柔乡中，全然不闻江北战事之急。

忽有侍卫急报，丞相陈承榕手持紧急军报，闯府求见。

杨秀清眉头一蹙，挥退歌舞，沉声道：“宣。”

陈承榕快步而入，躬身呈上一封染着风尘与血痕的加急奏章：

“启禀东王，此乃北伐军殿前右十二点检、后五军军帅林辰，自皖中舒城发来的急奏！”

杨秀清徐徐展开书信，脸色越看越冷。奏章之中，林辰将千里孤军的绝境一一禀明：

末将所部奉命断后，自汜水渡口遭清军拦截，与林凤祥、李开芳大帅失去联系，被困汜水西北群山之中。北进无路，再渡黄河必遭全军覆没，不得已率部突围自密县南下，复向东转战豫皖，连破沿途州县封锁，历经新郑、长葛、许州、郾城、临颍、西平、遂平、汝南、平舆、阜阳，一路血战千里，方至正阳关，再克舒城，暂得喘息。

然沿途清军层层堵截，将士伤亡惨重，粮草、军械、火药消耗殆尽，疲弱已极。如今本部剔除老弱，可战之兵已不足千人，势单力薄，无力固守。

恳请东王发天兵策应，攻打江北大营，牵制清军主力，使末将所部得以喘息。若舒城再遇强敌围攻，末将将不再死守，率部向四周机动迂回，相机再寻路回归天京，共扶天国大业。

一纸奏章，写尽千里转进、九死一生之苦，也为林辰所部下一步挺进苏北、纵横江淮，埋下了关键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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