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传教士的日记--炮兵正在死去

咸丰三年（1853）五月，北伐军在六合遭清知县温绍原死守挫败，朱锡锟部折损后，即刻与林凤祥、李开芳主力会合，谨遵天王“师行间道，疾趋燕都”之令，弃城不守、全速北进。林辰以前军主将统先锋，火炮仅用于破城要害，炮弹极度匮乏，非轰击要隘、击溃密集敌阵绝不轻放。由于火炮炮弹极度不足，林辰不再用火炮轰击城门，而是仅用于清空某段城墙上守军，为后续部队提供掩护，每次攻城仅发几炮。

五月中旬，北伐军克临淮关，5月28日林辰兵临凤阳，凤阳守将奎授依仗城高池深，闭城固守，妄图依托淮河天险阻滞北伐军北进。林辰策马立于城外高岗，远眺凤阳城楼旌旗林立，淮河波光粼粼，心中已然有计。

他深知炮弹珍稀，绝不滥射。当即命令民夫搭建高于城墙的高坡，下令将仅有的几门野战炮置于高坡上居高临下，专瞄准城楼拐角、垛口密集之处，不求轰塌城门，只求精准压制城头守军。

“装药，射！”

口令落下，数道火光骤然撕裂长空。

炮弹呼啸着砸向凤阳城墙，轰然巨响之中，垛口碎石飞溅，守城清兵惨叫着跌落墙下。奎授在城楼上督战，尚未整肃阵型，第二轮炮火已至，正中城楼侧翼，木梁断裂、旗倒兵散，城防瞬间出现缺口。

林辰抓住战机，令火枪队齐射压制刚刚被火炮清洗的那段城墙，云梯兵紧随而上，如潮水般抵近城墙。奎授麾下兵勇本就士气低迷，遭这般精准凶狠的炮火犁扫，不过一个时辰，军心彻底崩裂。

奎授见大势已去，哪里还敢再战，仓皇带着亲随从西门溃逃逃往定远，城内守军群龙无首，或降或散，凤阳遂克。

随军英国医疗传教士、火炮教官雒魏林（William Lockhart）在当日日记中写道：“凤阳坚城，清将倚河而守，竟在林将军的炮火下不足一个时辰即告破。他不浪费一炮一弹，只射人群密集的城墙垛口，战术冷静而致命。大军破城即取粮船，即刻北渡淮河，行军如风，无人可阻。只是他们攻而不守，如一阵风掠过大地，快得令人不安。”

林辰入城后依旧先搜武库、收缴粮草火药，随即亲赴淮河边查看。所幸淮水之上尚留数十艘民船、漕船未被焚毁，正是北进绝佳渡船。他即刻下令整队，征集船夫，安置炮车、辎重，全军依次列阵渡河。

旌旗映着淮河流水，人马踏浪而行，炮车在船板上隆隆作响。林辰立于船头，望着北岸苍茫大地，心知渡过淮河，便是真正踏入皖北腹地，离燕都又近一步。大军安然渡淮，未损一兵一卒，粮草、火器悉数过河，北伐之势更盛，马不停蹄，直扑怀远、蒙城而去。

此时怀远、蒙城、亳州清军兵力很少，皖北清军或溃或逃，周天爵、袁甲三部迁延不敢战。火炮在攻城时大发威力。一路上势如破竹。每下一城，林辰不先驻军、不先安民，第一件事便是查封府库、搜缴银两、征集粮米、尽括火药铅弹，快速补足军需；对清方官吏，缴械输饷者免死遣返，仅诛贪酷和民愤极大与负隅顽抗者，既稳地方又速补给。

雒魏林继续在日记中记下隐忧：“这位先锋将领极重火器与粮秣，每破城池必先占据武库与粮仓，他对炮弹的珍惜近乎吝啬，若非城墙坚固，绝不愿鸣一炮。”

北伐军一路攻一城、弃一城，纯为流动作战，未留兵驻守、不建根据地，虽沿途有百姓响应，却无法稳固扩军，总兵力始终在两万余精锐上下，未能大幅扩充。

雒魏林在日记中亦发出警告：“他们像一阵风掠过皖北，百姓欢迎却不敢久附，队伍人数不见增长，弹药与粮食全靠沿途夺取，后劲堪忧。而他们的炮兵正在死去，缺乏固定的弹药作坊与后方运输，这支军队的火炮很快会变成无用的铁管。他们胜得越迅猛，覆灭的危险便越近。”

“检点，咱再这么省着用炮，怕也是不等到了黄河边，火炮就得成烧火棍了。”行军途中，火器营营长林小顺蹲在炮位旁，看着炮兵团成员小心翼翼清理炮膛里的残药，忍不住抱怨，“临淮关那仗打了两炮，凤阳又打了两轮，亳州又打了三炮，再打下去，咱们这‘杀手锏’可很快就没用了。”

面对属下的抱怨，林辰忧心的是：孤军深入、补给断绝，炮弹越打越少，虽想托人向英商再购一批弹药，可天京远隔千里，清军沿途封锁，外购之路完全断绝。在天京时苦于无钱无法多购，北伐之后靠一路抄地方府库和官员，钱是足够，却无法买到炮弹。必须尽快从英国人手里再买一批炮弹。

六月十二日，前军自亳州入河南，直指归德府（商丘），计划由城北刘家口渡过黄河，进入山东直趋京畿。河南巡抚陆应谷已督兵勇五千余，在归德城东宋家集扼险布防，欲堵截北伐军于豫东门户。

林辰率先锋抵宋家集，见清军依岗列阵、抬炮鸟枪前置，当即下令：火炮留备破城，此战近战接敌。他以火枪队正面突进，两翼刀牌手包抄，此时清军火枪的射程、射速远不如林辰的洋枪队，和太平军对射很是吃亏，林小顺的洋枪队和清军几轮对射后，清军死伤惨重。随后刀牌手拿着蔗糖炸弹瓦罐冲入敌阵，陆应谷所部多为新募乡勇，一触即溃，被斩杀数百，四散奔逃。林辰不追逃兵，挥师直扑归德，连夜环攻。

六月十三日，归德城墙被林辰省弹使用的火炮清空城墙一段守兵，火枪队齐射压制，先锋蚁附登城，守军溃散，归德府克，清守军被全歼。林辰入城即搜库，得火药两万余斤、铁炮十余位、粮米数千石，为了解决炮弹不足，林辰决定先使用土炮代替野战炮，暂解燃眉之急。陆应谷率残兵遁逃，旋被北伐军主力再破，狼狈奔往开封。

捷后林辰急赴刘家口勘渡，却见山东巡抚已令焚船清岸，黄河南岸片板无存，仅觅小船数艘，亦被北岸团练击沉，强渡彻底无望。

与此同时，清廷追兵已步步紧逼：江宁将军托明阿、副都统善禄率马队自皖北尾随而至，钦差大臣胜保亦统兵兼程来剿，三支清军衔尾追击，距归德已不足两日路程。

林辰与林凤祥、李开芳紧急会商：刘家口既不可渡，若滞留待船，必遭合围。遂定计：弃刘家口，沿黄河南岸西进，另寻渡口。

十四日，北伐军肃清归德残敌，拔营西行，经宁陵、睢州、杞县，向开封、朱仙镇转进。一路上渡口众多，但是船都被清军收走了，北伐军无奈只能一路往西去寻找船只。林辰仍领前军开路，一路继续搜粮募药，不敢有半分松懈。黄河天险横亘，后有追兵紧逼，弹药将尽，孤军无援，一场更为艰险的中原转战，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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