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困境和希望

林辰驻马朱仙镇西坡，殿前右十二点检的旗帜在料峭北风中翻卷作响，黑红相间的太平军旗号映着漫天黄尘，更显肃杀。自弃开封不攻、挥师西进以来，他这支前军早已非初出天京时的规模，借着河南一地的残破时局，再加上天京时期便布下的暗线发力，麾下兵马已然扩充至万人上下，且兵源精锐，远胜北伐军主力。

此时的河南，连年灾情肆虐，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本就是人口大省，此刻却成了流民遍地的乱世渊薮，也为太平军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兵源。只是林凤祥、李开芳所率的北伐主力，一路裹挟的多是走投无路的饥民农夫，未经训练，器械简陋，虽号称扩军至十万之众，实则战力孱弱，真正能战的还是原先出发的2万广西老卒。

更让军中愁闷的，是水土不服的大麻烦。北伐军老卒多来自广西、湖南、湖北，一日三餐离不开稻米，可进入河南境内，遍地都是麦子，全无南方水田，军中顿顿只有烩面、馍饼、麦粥，辛辣干涩，口味迥异，不少老弟兄吃了便腹胀反胃，体力大减，士气也随之低落。林凤祥李开芳等传统封建将领对此毫无办法，可能也全不在意。而林辰不同，他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别小看军粮不合口味，长此以往，必会影响军队的战斗力和士气。不仅如此，早在太平军刚攻击武昌时，他就利用太平军乱裹挟壮丁的机会，将军中的裁缝和女人组织起来制作冬衣。为几个月后的冬天做准备。(详见第26章裁缝从军记)

为解军中口粮之困，林辰特意换上便服，带着两名亲兵走入朱仙镇内，寻访当地粮店、面坊与老户人家，探寻便携耐存、又能贴合南兵口味的军粮制法。中原百姓久经历练，早已懂得将麦面、杂粮制成炒面、干粮、锅巴，便于携带久存，林辰一一记下，又命亲兵依此法赶制，掺上杂粮与豆粉，辣椒等南方兵爱吃之物，既解南兵不适，又适合长途行军。

与北伐军裹挟饥民扩军之路不同，林辰扩军都是精兵。早在天京之时，他便未雨绸缪，精选十数名心腹死士，乔装成耍拳卖艺、杂耍戏班、走乡货郎，穿行皖北、豫东的村镇集市，以江湖切口暗地联络各地捻军股匪与占山自保的绿林豪强。所谓捻军，便是“搓捻成股”之意。北方农村迎神赛会时，常搓捻子燃灯供油，后来便将聚众起事的乡民称作捻众。他们居则为民、出则为捻，人人熟习骑射，马队尤多，又饱受官府苛政与天灾逼迫，早已走投无路。听闻太平天国殿前右十二点检林辰派人招纳，许以粮草、官身与立足之地，不过旬日，便有大小二十余股捻军、绿林响马相继来投，人人悍勇剽悍，马匹充裕，皆是能战敢战的亡命之徒。

林辰依其所长，尽数整编：凡精于骑射、有马有甲的捻军骑手，一律编入小石头麾下的骑兵卒，汰弱留强之后，成军整整三千精锐骑兵，成为北伐军中最锋锐的机动力量；凡步战悍勇、长于肉搏的捻军步卒与土匪壮士，则归入赵二统领的步兵序列，严加整训，编为七千步兵，号令严明，阵形齐整。

除此之外，他另设一千二百余人的火器营，列装三门英国6磅野战炮、数十门土制铁炮，另有三百杆英国恩菲尔德线膛米涅步枪、五百杆抬枪鸟枪，火力冠绝北伐全军。唯一隐患，便是西式枪炮的弹药稀缺，打一发少一发，无处补给。

以这般万余精兵、骑步火三营齐备的实力，林辰早已具备择地筑寨、据守河南、开创根据地的资本。可北伐大局在前，军令如山，他纵然有心立足经营，也只能暂且按捺，随同大军沿黄河西岸西进，四处寻觅渡河船只，只待时机成熟，便脱离主力自立门户。

河南境内的黄河沿岸，早已被河南巡抚陆英谷下令坚壁清野，渡船尽毁，木料被焚，北岸更是筑垒布防，以火炮封锁河面。北伐十余万大军困于黄河南岸，无舟可渡，日久必生乱象。林辰虽手握万余悍卒，骑兵驰骋如风，火器威势惊人，却偏偏缺了渡河之具，再强的战力也无法飞越滔滔浊浪。

他派出的卖艺心腹依旧在四乡奔走，一面联络更多捻军小股，一面打探隐秘渡口与藏船之处；小石头的三千骑兵沿河游弋警戒，震慑清军不敢轻易逼近；赵二的步兵则分赴沿岸村镇，一面安抚灾民、分发余粮，一面搜寻可用的船料木板。即便如此，可用之船依旧渺渺无踪。

林辰立于黄河大堤之上，望着奔涌不息的河水，眉头紧锁。他兵强马壮，根基渐成，本可在河南这四省要地扎下根脚，却被一道天险与北伐军令牢牢束缚，只能随同主力盲目西进，为一叶渡船奔波不止。

西风卷着黄沙掠过旌旗，林辰按住佩剑，沉声传令：“继续沿河西进，遍寻渡口船迹，令小石头严控河岸，遇清军小股即刻击溃，遇大股火速回报。眼下大局为先，我军可以不占地、不筑寨，但必须渡过黄河。”

传令方毕，西侧忽然尘头大起，蹄声如雷。

原来是小石头派出的前沿斥候，带着一队精锐捻军骑兵，正往巩县方向疾驰侦查。队伍中，有个名叫王二柱的骑兵，是个巩县本地人，早年曾在当地煤矿做工，熟悉山川水道。他挤在捻军骑兵里，本是为了混口饭吃，却在行进间，通过同乡矿工散布在民间的乡党关系，悄悄探到一条关乎生死的关键情报——巩县渡口深处，还藏着十几艘运煤船，正准备装运最后一批煤炭，连夜运往直隶！

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点醒了全军。

林辰闻讯，精神大振，当即拍案而起：“天无绝人之路！运煤船比普通民船更结实，载重量大，正是我们渡河的利器！”

他毫不犹豫，厉声下令：

“小石头，你率本部三千捻军骑兵，即刻先行，星夜突击巩县渡口！不惜一切代价，夺取码头与煤船，绝不能让清军将其焚毁！”

“赵二，率领步兵主力、火器营与粮草辎重，全速随后赶到，接应小石头，巩固阵地！”

军令如山，小石头不敢怠慢，立刻整顿队伍。三千捻军骑兵翻身上马，马蹄踏碎黄土，如一阵旋风般直扑巩县。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清军那边也恰好得到消息——河南巡抚陆英谷唯恐运煤船落入太平军之手，急派两百精锐骑兵火速赶往巩县渡口，企图抢在太平军之前，将煤船焚烧殆尽！

等小石头的骑兵如疾风般赶到巩县渡口时，清军马队正好抵达，双方隔着一片河滩撞个正着。

“杀！”

小石头一声怒吼，捻军骑兵们挥舞马刀，策马冲锋。

这些北地悍勇本就彪悍无比，再加上王二柱这位本地人对地形了如指掌，骑兵队如入无人之境，瞬间冲破清军阵线。清军骑兵虽快，但人数稀少，又被太平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抵挡不住如潮水般的捻军铁骑。

短短半个时辰，激战落幕。

清军骑兵被斩杀过半，残部狼狈逃窜，连放火的火具都丢在了渡口。

小石头成功夺取巩县渡口，那几十艘满载煤炭的大船，整整齐齐地停泊在夜色笼罩的水面上，静静等待着北伐军的到来。

林辰率领的步兵与火器营主力，也在夜色深沉中，踏着尘土，源源不断地向巩县涌来。1853年6月22日，林辰所部占领巩县。

黄河天险，终于出现了一道真正的通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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