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雪夜投医，利刃交锋

电光石火间，顾清商的身体反应快于大脑，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堪堪向旁边翻出半尺。

她甚至能感觉到颈侧皮肤被冰冷的劲风刮过，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身后传来“噗”的一声闷响，那是利器刺入木头的声音。

顾清商就地稳住身形，半跪在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她没有回头，而是借着窗外渗透进来的微弱雪光，迅速扫视着眼前的禅房。

这鬼地方，比冰窖还他妈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介于草木焦糊与寒冰冻裂之间的味道，吸入肺里，像是吞下了一口冰渣子。

借着这股寒气，顾清商脑子里的惊慌瞬间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终于找到猎物踪迹的冷静。

她的视线飞快地锁定在房间中央那张简陋的床榻上。

一个人影蜷缩在那里，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被，却诡异地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左半边身体，连同被角都凝结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像是刚从冰湖里捞出来；而右半边身体，皮肤却透着不正常的潮红，仿佛被炭火炙烤过一般，红与白在他身上形成一道泾渭分明的、触目惊心的分界线。

焚心之毒，已经发作到这种地步了？比前世记载的还要凶猛！

“再动一下，死。”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毫无感情。

顾清商没有动。

她的余光瞥见一柄软剑的影子，正从她刚刚躲开的门框上抽回，剑尖上没有一丝血迹，但那股森然的杀意，却像实体化的冰锥，牢牢钉在她后心。

她甚至能听见身后那人极力压抑却依然存在的、轻微错乱的呼吸声。

左肩沉，右膝虚，呼吸带风声。

记忆宫殿中，关于萧君屹贴身护卫“暗影”的零星资料瞬间浮现。

“左肩胛骨下三寸，陈年箭伤，每逢阴雨寒凉便会锥心刺骨。”顾清商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右腿膝盖，旧时护主被滚木所伤，筋脉受损，发力则迟滞半分。还有你的心肺，早年在北境战场受过寒邪，一运气便会引发干咳，对不对？”

身后那原本凝如实质的杀气，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顾清商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站起身，语速极快地补充道：“你家主子体内的‘焚心’奇毒已经侵入心脉，阴阳二气在他体内互冲，再过半刻钟，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只能准备给他收尸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的暗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榻边。

她飞快地从怀中掏出那个用油纸包着的、她亲手制作的“救命炭”，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其扔进了床边一个还在冒着微弱热气的铜制手炉里。

“滋啦——”

混合着冰火草残余药性的粉末遇热，瞬间融化成一团黑乎乎的、滚烫的粘稠药泥，一股极寒的药气伴随着灼热的水汽蒸腾而起。

顾清商看准时机，竟是直接伸出右手，一把将那团滚烫的药泥从手炉里抓了出来！

剧烈的灼痛感从掌心传来，皮肉被烫得几乎要卷曲起来。

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手上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她精准地掀开萧君屹胸口的衣襟，将那团足以烙铁烫猪的滚烫药泥，死死地按在了他心口正中的膻中穴上！

“唔——！”

床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像是被投入熔岩的冰块，猛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

他骤然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一半是冰封千里的死寂，一半是血漫炼狱的疯狂。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五指如钢筋铸成的铁钳，以一种超越人体极限的力量，死死地扼住了顾清商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腕！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顾清商疼得眼前一黑，她感觉自己的腕骨绝对是裂了。

钻心刺骨的剧痛从手腕一路蔓延到天灵盖，让她差点尖叫出声。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是一声没吭，另一只手反而更加用力地压住他的胸膛，不让他挣脱。

她看到，萧君屹眼中那片骇人的血色，在药泥那股又冷又热的奇异药力刺激下，竟然真的如潮水般开始缓缓消退。

扼住她手腕的力道，也随之松懈了半分。

成了！

顾清商趁机猛地抽出自己的手。

手腕上，一道深紫色的五指印赫然在目，已经高高肿起，看起来狰狞可怖。

她强忍着剧痛和头晕目眩，目光却依旧清明冷静，直视着床上那个气息稍稳，但眼神依旧阴鸷如狼的男人。

“千年雪参、地龙胆、七叶莲、九死还魂草……”她一口气报出了十二味珍稀药材的名字，每说一个，萧君屹的眉头便蹙紧一分。

当她说到最后，声音微微一顿，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还有紫河车、佛手参和血玉珊瑚。这最后三样，据我所知，整个大胤王朝，只有四皇子萧景琰的私库里才有。”

她这是在递刀，一把捅向萧景琰的刀。

萧君屹虚弱地靠在床头，半晌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禅房中回响。

毒素的余威让他嗓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你……想要什么？”

“交易。”顾清商忍着手腕的剧痛，毫不避讳地迎上他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治好你的腿，解了你的毒。作为交换，我要你动用‘鬼手秦’的力量，把顾清婉和她母家安插在京内外的所有暗线，连根拔起，一条不留。”

鬼手秦，前世萧君屹手中最神秘、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情报与暗杀组织，如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着整个大胤王朝的阴暗面。

萧君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

良久，他喉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那笑声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费力地从枕下摸索着，最终摸出了一枚通体漆黑、触手冰凉的墨玉令牌，令牌上用古篆雕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秦”字。

他随手将令牌扔了过去。

顾清商用没受伤的左手稳稳接住。

就在令牌入手的一瞬间，萧君屹那冰冷刺骨的警告也随之而来，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碴子：

“记住，在这盘棋里，你最好别想着左右横跳。否则，我会亲手把你，做成大理寺地牢里，最完美的那具干尸。”

顾清商握紧了手中的令牌，冰凉的触感让她腕骨的剧痛都清晰了几分。

她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微微勾起了唇角。

她当然不会背叛，因为在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希望萧景琰和顾清婉死无葬身之地的人了。

目的达成，她不再停留，转身便要从原路返回。

才走了两步，她的脚步却猛地一顿，心头闪过一丝不安。

现在是三更天，按照时辰推算，祖母那边，差不多也该从忧心家声的惊怒中回过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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